第 58 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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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宁姑妈一家二月中旬便到了金陵。晏守对这个嫡姐一向敬畏，早早就吩咐了曹氏要好生招待。曹氏一早便把容槿捉了起来，说道，“你祖母去年入了冬身子便时好时坏的，好容易有了喜事，咱们也快些过去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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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老太太处，才发现岑氏抱着文隽也在，不过坐月子的谢媛就来不了了，只叫乳母抱了文嫣来给晏姑妈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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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时，轿子才到晏府门口。庄妈妈得了信儿，亲自去二门迎姑妈一家进来。老太太见了她，再忍不住热泪盈眶，抱着晏姑妈便唤道，“宁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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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也面上含泪，抱着老太太哭了半晌，“三弟和我家官人也总是四处赴任，这些年竟未见上一面……”哭够了，又把后头一对兄妹叫上来，“还不给外祖母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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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依次磕头，老太太叫他们上前来，攥着他们的手道，“淳哥儿和筠姐儿都长这么大了……好好好，真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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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拿了红包给他们，晏姑妈又见了文隽和文嫣，夸了好大一通，送了红包和见面礼，又说孩子闹腾，叫他们别处玩去，曹氏便叫岑氏来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房内女眷又才坐下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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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位姑妈，她看着和蔼可亲，举手投足间都颇有中年谢媛的影子。曹氏推了容槿一把，“还不去见过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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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含笑上前，给晏姑妈跪下磕头，“容槿给姑妈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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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笑道，“瞧瞧，这都长这么大了，是个标致的姑娘了。”一边说着一边从荷包里掏出一只羊脂白玉镯来，往容槿手上套，“一早便备下了，果然与你相衬，好孩子，快些戴上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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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镯玉色透亮，浮雕缠枝花与仙鹤的纹样，极是精致贵重，容槿急忙嘴甜道，“多谢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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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起身笑道，“大姐好不容易回来，我便不打扰母亲和大姐说话了，我带着槿儿去前头瞧着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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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今日回来也早，一家人热热闹闹开了一桌，老太太也高兴得喝了好些酒，最后晏姑妈也忍不住劝，叫老太太少喝些。曹氏叫人送晏守回了书房，便带着容槿回宜兰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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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憋了很久的话终于问出来了，“母亲，姑妈为什么生孩子这么晚呀？筠儿妹妹比我还小一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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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姑妈以前身子不好，小产过一回，养了几年才好起来，后头才生下两个孩子，伤了身子后头也生不了了，便给你姑父纳了几房妾室。”曹氏随手拿过案上一碟子酿青梅，“说起来，咱们妇人家，还是要保养身子，你姑妈拼着要生孩子，如今身子才这样不好的。听说这回你姑父又调任西北，一家子又要跟着东奔西走，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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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晏姑妈回府，曹氏也很知趣地吩咐厨房，让晏姑妈一家单独跟老太太一道用饭，自己则带着容槿吃。至于晏守，估计去周姨娘房里了。自打殷姨娘失势，柳姨娘病重，这位周姨娘便逐渐占了上风，也算有几分得宠，不过肚子不争气，至今没有消息便是了。晏守本不算是十分好色之人，况且人到中年，不如早先精力旺盛，这一两年下来，倒也没有要再纳妾的盘算。虽然说一个月跟曹氏见不到两面，但也算彼此留了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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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了晚饭，岑氏招呼着人收拾了席面，容槿用清茶漱口之后，便跟曹氏一道进了梢间。曹氏点着灯看话本子，容槿则做着绣活儿，想着给两个侄女各做一对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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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动几针，玉绯却来报：“姑太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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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想着，晏姑妈专程过来寻自己，想必有什么事要谈，便叫容槿到后头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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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绕到后头一间耳房，只听见晏姑妈的脚步声，然后便是曹氏起身笑迎，“大姐这会子怎么来了？母亲那头不需人陪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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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摇摇头，“正沐浴更衣呢，老人家睡得早，我来寻你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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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答应着叫玉绫上茶，晏姑妈轻轻叹了口气，“我瞧母亲的身子，比从前竟是大不如了，用了饭在院子里稍走了会儿，便额头发汗，要歇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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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颇有些惶恐道，“竟是我有些疏忽了……想来是我们伺候不妥当，回头我便寻个好郎中来再给母亲请脉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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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攥住曹氏的手，“我晓得你的心意，没有旁的意思，生老病色是人之常情。只不过感叹一句，母亲这辈子颇为不易罢了。父亲走得早，母亲操持这一家子，到老了身边还有个作妖的不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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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面色一僵，“……倒是未听母亲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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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轻叹一声，“母亲就是这性子……去岁入冬之后，母亲身子不大好，太姨娘便提了两回接殷氏回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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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面上渐冷，却并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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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绷太久，若是一下子松了，便容易断。母亲如今瞧着晗哥儿和明哥儿媳妇好，便想着要松弦了。尤其老大媳妇，我都听说了，真真是极好的大家闺秀，伺候你和母亲素来勤勉，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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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这样一说，倒让曹氏想起别的事来。从前原该是曹氏带着儿媳姑娘们去陪老太太用饭的，后头老太太便说自己同太姨娘一起吃，又因曹氏不待见太姨娘，便不叫她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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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妈妈那时不懂，还问曹氏，“太姨娘就算是老爷的亲娘，也只是个妾，哪配跟老太太一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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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摇摇头，“这是老太太体谅老爷，也体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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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这般想着，又想起昔日老太太体贴自己的诸多事情来，不觉面上含了感激，对晏姑妈道，“这些年母亲待我，真是同亲生的女儿一般，再没这样好的婆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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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点点头，“你有心了……既如此，有桩事，我得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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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微微挑眉，“姐姐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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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上那殷氏，你作何打算？”晏姑妈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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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垂下眼帘，目光微冷，“自是再不能回来的。不管是为了我自个儿的孩子，还是为了容槿的亲娘，她罪孽深重，怎还配回来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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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摇摇头，喟叹一声，“……我看不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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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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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坐直了身子，只听晏姑妈眼神晃了晃，“若是母亲去了，便没人辖制得了太姨娘。殷氏既然是她干女儿，若是她吵着要殷氏回来陪着，再拉上昀哥儿一道……孝字当头，你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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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冷哼一声，“孝？老爷正经的娘是老太太，自是对老太太尽孝，同一个姨娘有什么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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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便是使气了。即便名分差些，但三弟能亏待了自个儿的亲娘么……？这话若在他跟前儿说，反倒中了他心中嫡庶忌讳，不免坏事。”晏姑妈轻轻拍了拍曹氏的手背，“弟妹呀，你在这上头吃的亏，难道还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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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听罢，目光一闪，静静思索了会儿又道，“我虽叫殷氏在庄子上吃了些苦头，但好歹顾着昀哥儿，不好真下了狠手。再说了，我也不想为了她脏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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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轻轻喝了口茶水，沉声道，“弟妹若放心，我便去走一趟，敲打敲打殷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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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面带疑虑，晏姑妈只轻轻笑道，“你别想多了，我最多叫她吃些苦头，不会叫她没了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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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晏姑妈离去之后，容槿才缓缓踱步出来。晏姑妈没事儿去插手弟弟内宅的事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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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见容槿这般，便含笑牵过她的手挨着坐了，“看你这针线都没怎么动，估计一门心思听壁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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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也不否认，只问道，“姑妈专程过来，便是要说殷姨娘的事？她若对付殷姨娘，叫爹爹知道，岂不叫祖母和爹爹生了嫌隙？况且，即便姑妈待咱们好，也不必这般出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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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也不回答，只一边拿小铜锤子敲着案上的小核桃，一边把剥好的核桃仁儿推到容槿面前，“吃点儿核桃，补补脑子，好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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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不喜欢吃核桃，但是在曹氏的威严下，不得不拿起一粒小核桃仁一点一点咬着。要说晏姑妈最在乎的亲人也就是老太太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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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眼中一亮，“姑妈帮您收拾了殷姨娘，您也会对祖母更上心照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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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开始先叫我念起老太太的好，后头又说若是老太太没了，太姨娘跟殷氏联起手来，家中又要起麻烦，左不过便是要我好生照料老太太，老太太好生活着，就能辖制太姨娘，我的日子也清静些。这些我都清楚，她便是不来，我对老太太也没有不上心的。帮我收拾殷氏也一样，她投桃，希望我报李罢了。”曹氏也随手拿起小核桃仁吃了两枚，“不过她说得对，若是老太太没了，只怕太姨娘必定要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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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点点头。曹氏说的没错，太姨娘本不是老实本分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弄出个殷姨娘来害得曹氏小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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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容槿便听说晏姑妈带着人往庄子去了，丝毫没有避着晏守的意思，看样子还生怕他不知道一般。但晏姑妈行事颇为诡异，见了殷氏之后，二话不说，只叫人狠狠拖出来打了一顿板子，连带给太姨娘传话的媳妇也一道拉过来打了。打完之后，也一言不发，完全叫人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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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只在庄子上待了一夜就回来了，回来之后又立即请人来，叫曹氏、容槿、岑氏一道去老太太处叙话用饭。本也要叫容薇的，但柳姨娘又病得重，便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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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了堂上，女眷们坐下，陪着老太太热热闹闹说了会儿话，老太太房里的碧环便上前来报：“老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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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神色如常，仿佛一早料到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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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穿过长廊，进了堂上，见诸位女眷都在，反倒一时神色沉静下来，先给老太太请安，又问晏姑妈在家吃住可否习惯。磨蹭了些许，晏守才似不经意一般问出口，“听说大姐昨儿去庄子上把殷氏打了一顿板子，不知大姐为何这般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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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只淡淡含笑道，“难不成……三弟是来兴师问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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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不敢……”晏守陪着笑道，“只想着殷氏这罪人哪里值得大姐亲自跑一趟？若她犯了什么错，大姐来同我说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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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转了些哀戚的神色，轻叹一声，“原是母亲这些日子身子不好，我细问之下，竟是那殷氏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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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不明不白，不仅晏守，连岑氏也没懂。晏守忙问，“大姐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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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正了正头上的发簪，然后缓缓开口，“自去年冬天，母亲身子差了些，殷氏便三天两头地给太姨娘递话，太姨娘去扰了母亲几回，说是要接殷氏回来，如今母亲气病了，三弟说，这该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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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大惊，“竟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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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轻轻点头，皮笑肉不笑，“太姨娘是长辈，又素来心软，哪里有那些歪心思？总不能是太姨娘的错。既然如此，可不就是殷氏之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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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微微带刺，然而晏守当着众人，也只得尴尬地笑道，“大姐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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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看了一眼曹氏，“我这弟妹，为人最是和善，即便殷氏这般不安分，她为着跟昀哥儿的母子情分，这才忍下不说。老大媳妇虽然管家，但又不好插手公爹的内事……我越俎代庖，三弟可莫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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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客气了……”晏守拱手道，“殷氏不知悔改，大姐教训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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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可得拿个主意呀……将来若是我不在，殷氏又起了心思，撺掇着太姨娘，闹得家宅不宁，岂不是叫儿子媳妇看了笑话？”晏姑妈笑盈盈地看着晏守，“我听说，工部侍郎赵家曾有意相看昀哥儿，若是知道有这样一位不安分的庶婆母，只怕昀哥儿也没有好姻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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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咬咬牙，“大姐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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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就此立下死规罢，太姨娘和殷氏，不能同时在晏家。”晏姑妈这话说得直截了当，一看便是想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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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老太太处，才发现岑氏抱着文隽也在，不过坐月子的谢媛就来不了了，只叫乳母抱了文嫣来给晏姑妈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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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时，轿子才到晏府门口。庄妈妈得了信儿，亲自去二门迎姑妈一家进来。老太太见了她，再忍不住热泪盈眶，抱着晏姑妈便唤道，“宁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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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也面上含泪，抱着老太太哭了半晌，“三弟和我家官人也总是四处赴任，这些年竟未见上一面……”哭够了，又把后头一对兄妹叫上来，“还不给外祖母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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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依次磕头，老太太叫他们上前来，攥着他们的手道，“淳哥儿和筠姐儿都长这么大了……好好好，真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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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拿了红包给他们，晏姑妈又见了文隽和文嫣，夸了好大一通，送了红包和见面礼，又说孩子闹腾，叫他们别处玩去，曹氏便叫岑氏来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房内女眷又才坐下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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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位姑妈，她看着和蔼可亲，举手投足间都颇有中年谢媛的影子。曹氏推了容槿一把，“还不去见过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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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含笑上前，给晏姑妈跪下磕头，“容槿给姑妈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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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笑道，“瞧瞧，这都长这么大了，是个标致的姑娘了。”一边说着一边从荷包里掏出一只羊脂白玉镯来，往容槿手上套，“一早便备下了，果然与你相衬，好孩子，快些戴上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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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镯玉色透亮，浮雕缠枝花与仙鹤的纹样，极是精致贵重，容槿急忙嘴甜道，“多谢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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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起身笑道，“大姐好不容易回来，我便不打扰母亲和大姐说话了，我带着槿儿去前头瞧着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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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今日回来也早，一家人热热闹闹开了一桌，老太太也高兴得喝了好些酒，最后晏姑妈也忍不住劝，叫老太太少喝些。曹氏叫人送晏守回了书房，便带着容槿回宜兰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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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憋了很久的话终于问出来了，“母亲，姑妈为什么生孩子这么晚呀？筠儿妹妹比我还小一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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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姑妈以前身子不好，小产过一回，养了几年才好起来，后头才生下两个孩子，伤了身子后头也生不了了，便给你姑父纳了几房妾室。”曹氏随手拿过案上一碟子酿青梅，“说起来，咱们妇人家，还是要保养身子，你姑妈拼着要生孩子，如今身子才这样不好的。听说这回你姑父又调任西北，一家子又要跟着东奔西走，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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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晏姑妈回府，曹氏也很知趣地吩咐厨房，让晏姑妈一家单独跟老太太一道用饭，自己则带着容槿吃。至于晏守，估计去周姨娘房里了。自打殷姨娘失势，柳姨娘病重，这位周姨娘便逐渐占了上风，也算有几分得宠，不过肚子不争气，至今没有消息便是了。晏守本不算是十分好色之人，况且人到中年，不如早先精力旺盛，这一两年下来，倒也没有要再纳妾的盘算。虽然说一个月跟曹氏见不到两面，但也算彼此留了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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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了晚饭，岑氏招呼着人收拾了席面，容槿用清茶漱口之后，便跟曹氏一道进了梢间。曹氏点着灯看话本子，容槿则做着绣活儿，想着给两个侄女各做一对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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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动几针，玉绯却来报：“姑太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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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想着，晏姑妈专程过来寻自己，想必有什么事要谈，便叫容槿到后头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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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绕到后头一间耳房，只听见晏姑妈的脚步声，然后便是曹氏起身笑迎，“大姐这会子怎么来了？母亲那头不需人陪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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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摇摇头，“正沐浴更衣呢，老人家睡得早，我来寻你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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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答应着叫玉绫上茶，晏姑妈轻轻叹了口气，“我瞧母亲的身子，比从前竟是大不如了，用了饭在院子里稍走了会儿，便额头发汗，要歇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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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颇有些惶恐道，“竟是我有些疏忽了……想来是我们伺候不妥当，回头我便寻个好郎中来再给母亲请脉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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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攥住曹氏的手，“我晓得你的心意，没有旁的意思，生老病色是人之常情。只不过感叹一句，母亲这辈子颇为不易罢了。父亲走得早，母亲操持这一家子，到老了身边还有个作妖的不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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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面色一僵，“……倒是未听母亲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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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轻叹一声，“母亲就是这性子……去岁入冬之后，母亲身子不大好，太姨娘便提了两回接殷氏回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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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面上渐冷，却并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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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绷太久，若是一下子松了，便容易断。母亲如今瞧着晗哥儿和明哥儿媳妇好，便想着要松弦了。尤其老大媳妇，我都听说了，真真是极好的大家闺秀，伺候你和母亲素来勤勉，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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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这样一说，倒让曹氏想起别的事来。从前原该是曹氏带着儿媳姑娘们去陪老太太用饭的，后头老太太便说自己同太姨娘一起吃，又因曹氏不待见太姨娘，便不叫她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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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妈妈那时不懂，还问曹氏，“太姨娘就算是老爷的亲娘，也只是个妾，哪配跟老太太一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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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摇摇头，“这是老太太体谅老爷，也体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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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这般想着，又想起昔日老太太体贴自己的诸多事情来，不觉面上含了感激，对晏姑妈道，“这些年母亲待我，真是同亲生的女儿一般，再没这样好的婆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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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点点头，“你有心了……既如此，有桩事，我得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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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微微挑眉，“姐姐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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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上那殷氏，你作何打算？”晏姑妈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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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垂下眼帘，目光微冷，“自是再不能回来的。不管是为了我自个儿的孩子，还是为了容槿的亲娘，她罪孽深重，怎还配回来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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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摇摇头，喟叹一声，“……我看不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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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坐直了身子，只听晏姑妈眼神晃了晃，“若是母亲去了，便没人辖制得了太姨娘。殷氏既然是她干女儿，若是她吵着要殷氏回来陪着，再拉上昀哥儿一道……孝字当头，你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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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冷哼一声，“孝？老爷正经的娘是老太太，自是对老太太尽孝，同一个姨娘有什么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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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便是使气了。即便名分差些，但三弟能亏待了自个儿的亲娘么……？这话若在他跟前儿说，反倒中了他心中嫡庶忌讳，不免坏事。”晏姑妈轻轻拍了拍曹氏的手背，“弟妹呀，你在这上头吃的亏，难道还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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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听罢，目光一闪，静静思索了会儿又道，“我虽叫殷氏在庄子上吃了些苦头，但好歹顾着昀哥儿，不好真下了狠手。再说了，我也不想为了她脏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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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轻轻喝了口茶水，沉声道，“弟妹若放心，我便去走一趟，敲打敲打殷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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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面带疑虑，晏姑妈只轻轻笑道，“你别想多了，我最多叫她吃些苦头，不会叫她没了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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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见容槿这般，便含笑牵过她的手挨着坐了，“看你这针线都没怎么动，估计一门心思听壁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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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也不否认，只问道，“姑妈专程过来，便是要说殷姨娘的事？她若对付殷姨娘，叫爹爹知道，岂不叫祖母和爹爹生了嫌隙？况且，即便姑妈待咱们好，也不必这般出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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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也不回答，只一边拿小铜锤子敲着案上的小核桃，一边把剥好的核桃仁儿推到容槿面前，“吃点儿核桃，补补脑子，好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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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不喜欢吃核桃，但是在曹氏的威严下，不得不拿起一粒小核桃仁一点一点咬着。要说晏姑妈最在乎的亲人也就是老太太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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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眼中一亮，“姑妈帮您收拾了殷姨娘，您也会对祖母更上心照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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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开始先叫我念起老太太的好，后头又说若是老太太没了，太姨娘跟殷氏联起手来，家中又要起麻烦，左不过便是要我好生照料老太太，老太太好生活着，就能辖制太姨娘，我的日子也清静些。这些我都清楚，她便是不来，我对老太太也没有不上心的。帮我收拾殷氏也一样，她投桃，希望我报李罢了。”曹氏也随手拿起小核桃仁吃了两枚，“不过她说得对，若是老太太没了，只怕太姨娘必定要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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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点点头。曹氏说的没错，太姨娘本不是老实本分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弄出个殷姨娘来害得曹氏小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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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只在庄子上待了一夜就回来了，回来之后又立即请人来，叫曹氏、容槿、岑氏一道去老太太处叙话用饭。本也要叫容薇的，但柳姨娘又病得重，便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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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了堂上，女眷们坐下，陪着老太太热热闹闹说了会儿话，老太太房里的碧环便上前来报：“老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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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穿过长廊，进了堂上，见诸位女眷都在，反倒一时神色沉静下来，先给老太太请安，又问晏姑妈在家吃住可否习惯。磨蹭了些许，晏守才似不经意一般问出口，“听说大姐昨儿去庄子上把殷氏打了一顿板子，不知大姐为何这般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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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只淡淡含笑道，“难不成……三弟是来兴师问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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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不敢……”晏守陪着笑道，“只想着殷氏这罪人哪里值得大姐亲自跑一趟？若她犯了什么错，大姐来同我说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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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不明不白，不仅晏守，连岑氏也没懂。晏守忙问，“大姐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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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正了正头上的发簪，然后缓缓开口，“自去年冬天，母亲身子差了些，殷氏便三天两头地给太姨娘递话，太姨娘去扰了母亲几回，说是要接殷氏回来，如今母亲气病了，三弟说，这该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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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大惊，“竟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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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轻轻点头，皮笑肉不笑，“太姨娘是长辈，又素来心软，哪里有那些歪心思？总不能是太姨娘的错。既然如此，可不就是殷氏之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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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就此立下死规罢，太姨娘和殷氏，不能同时在晏家。”晏姑妈这话说得直截了当，一看便是想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