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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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自知太姨娘有错在先，此时已是理亏，晏姑妈此举已经给太姨娘留足了颜面。念及此，晏守便点点头，“便听大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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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晏姑妈还从袖中抽出一纸文书来，将此事写得清楚明白，叫小丫头递给晏守，“三弟若觉着没问题，便当着弟妹和侄媳妇，按个手印儿，将这文书交由弟妹保管，这样也好有个凭证，免得将来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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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将来，便是等老太太归西，还不知太姨娘要如何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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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也一并答应，拿过朱砂章泥来，按了手印，然后请晏姑妈看过，再取了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子，把文书放了进去，用一个小巧的祥云锁给锁上，然后交到曹氏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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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满意地点点头，“母亲身子不好，在里头休息，三弟随我进去瞧瞧。劳烦弟妹替我照看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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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立即起身，叫玉绫玉纱去寻了晏姑妈的一双儿女，然后带着岑氏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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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看得目瞪口呆，这一整套行云流水，怕不是晏姑妈一早想好了的，再一看曹氏和岑氏都无比配合，仿佛晏姑妈才是当家的一般，全然不是一个外嫁多年的姑太太回娘家的待遇。果然，老太太的女儿也不是吃素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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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崇安堂，岑氏便说带着孩子们往前头去，自己再去瞧瞧晚上的席面，请曹氏先回宜兰苑更衣歇息。曹氏也不多话，只嘱咐几句，便带着容槿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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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宜兰苑坐下，容槿忍不住道，“姑妈可真神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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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笑道，“你姑妈自小就管教你爹爹，到了这把年纪了，你爹见了她还发怵呢。也是，毕竟她可是晏家的嫡长女，便是嫁出去了，谁又能不给两分面子？从前她管着家的时候，谁不晓得她晏大姑娘是个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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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有些担心，“可如今姑妈这般，会不会爹爹心中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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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摇摇头，“这会儿你姑妈跟你爹爹说体己话呢，待话说清楚了，你爹爹自然没什么的。你姑妈可是很有手段的，如今夫家得力，更是不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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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一听，便缠着曹氏细说，曹氏便干脆道，“你姑父本是渭北夏家的嫡孙，年纪轻轻便中了三榜，是你祖父的门生，后又娶了你姑妈。那年他受牵连被贬西南，这些年不声不响的在西南做官，连你姑妈也没写信回来找门路，老太太便说，你姑父心里是有想法的。如今西南也算是政通人和，你姑父声望颇高，沉寂这些年，如今突然被陛下急召，又叫巡视江北，这路子瞧着跟你祖父极像……不是要做陛下信臣，便是要做陛下留给新帝的肱骨之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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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个不苟言笑的姑父原来这么厉害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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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姑妈心里清楚，如今给我卖个好，即便得罪了你爹爹也没什么，将来你爹可有靠着你姑父的时候呢。”曹氏说了一大篇，口干舌燥，端起茶盏喝了两口，“你姑妈聪明谨慎，不是要回娘家摆架子的人，这都是为了老太太晚年好过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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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某位回娘家摆架子的，容槿倒是很久没见到她了，不过最新消息是她过得还不错，听说有身孕了。所以谢媛生文嫣的时候都没回来，只叫人送了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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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见容槿出神，便戳了戳她的脑门，“小丫头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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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突然想起大姐姐了，她不是有身孕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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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想起容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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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突然想到什么，轻轻一笑，“这次她有孕的消息传得特别快呢。人家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怎么到大姐姐这儿是反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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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想了想，“兴许……是想娘家人去探望罢。反正曹家诱哥儿娶妻，马上办喜事，我去走走亲戚也省的，你顺便去瞧瞧容菡，叫她好生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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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好歹顾着晏家的颜面，想着容菡有了身孕，连一面也不去看，总归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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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瘪瘪嘴，“我才不想单独过去听她炫耀国公府的富贵荣华呢，过几天若柳姨娘身子好些，咱们带着小薇一起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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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嗯”一声，“说起这个……昨儿郎中回话，说柳姨娘若是今年冬天能熬过去，便能再多挺些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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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宜兰苑，母女俩说着话，那一头崇安堂，晏姑妈和晏守也没闲着。老太太喝过了药已沉沉睡下，晏姑妈给晏守打了个招呼，二人轻手轻脚退出来，在外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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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满面悲痛，“母亲病成这样，我这心里跟滚油煎了似的，可她就是这个性子，见你如今入了中流，官场上怕误了你的事，忍着也不同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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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亦是面带惭愧，“大姐这话，真是叫我没脸了。我日常请安，也未曾注意母亲竟身子不适，还是大姐回府来，母亲才肯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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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母亲这些年心中的苦，你可曾知道呀！”晏姑妈目光灼灼，“……难不成如今三弟有了好的岳家，仕途通达，便不念及母亲当初的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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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委实有些重了，晏守一听便起身道，“大姐何出此言！我虽愚钝失察，但亦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母亲对我恩重如山，我岂敢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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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只道，“那年爹爹去世，外祖父尚在，便为母亲盘算，要将你过继给老家大房，让母亲带着我回承平伯府改嫁，可母亲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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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怔住，“此事我从未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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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怕你知道了心里头不痛快，叫我也不许告诉你的……这些年，若无母亲，若无母亲相来的曹家，三弟可有今日？”晏姑妈见晏守沉默不语，顿一顿接着道，“我今日说起，并非为了跟你算什么账，也不是来夸耀什么，只是一份恳求罢了。我不能常伴母亲身侧，将来母亲再是身子不适，我也不能立即回来，只求三弟，念着母子之情，念着咱们一同长大的手足之情，对母亲尽孝，莫叫她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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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说到最后，眼含热泪，便要起身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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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吓得立即扶住，“大姐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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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见效果差不多达到了，便顺势站起身来，“母亲是因何而病，三弟心里没有数么？庄子离晏府这么远，这消息是怎么递进去的？母亲为何不告诉三弟，只自己忍着，你真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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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终是有些讪讪的低下头，“母亲是想着，叫我知道，夹在中间，必定左右为难，母亲苦心我是感念的……姨娘耳根子软，没个主意，确是她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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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直直问道，“三弟，我要你一句准话，你对那殷氏，可还有半分怜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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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当即便正色道，“自是没有！她作恶多端，带坏孩子，我只恨自己眼瞎，被她蒙骗了半辈子。虽念着旧情，我不欲取她性命，但我是再不愿瞧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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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这样说，我便放心了。”晏姑妈定了定神，“既然如此，我也有句话，得让你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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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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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姨娘是你的亲娘，母亲也是因为念着跟你的母子情分，对太姨娘犯的糊涂多加容忍，但我就不同了。”晏姑妈目光坚定，“若是太姨娘再把母亲气得卧病在床这般严重，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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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咬了咬牙，他还是很清楚，这位大姐得罪不得。一方面，晏宁曾是晏家最尊贵的嫡长女，如今晏家的老仆没有一个不给她面子的，况且桩桩件件都是太姨娘理亏；另一方面，大姐夫如今眼瞧着受陛下青眼，关系可闹僵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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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此，晏守便道，“我会好生劝诫姨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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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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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挑眉，“这一回的事，有些道理，我想亲自同太姨娘说明白。如今你是一家之主，总得征求你的同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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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随大姐心意便是……”晏守很清楚自己老娘那些小心思，只不过也不太理会，如今既然有人要计较，只要别太过分，倒也没什么。况且，他还是对晏宁的手段有数的，不会太过分，人家就算要为老太太出口气也是应该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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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满意地点点头，“三弟事务繁忙，不必在这儿守着母亲，我来照料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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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知趣地寻了个理由离开，前脚刚走，晏姑妈便收敛了笑容，叫了庄妈妈并几个粗使婆子过来，在庄妈妈耳边说了几个名字，“……把这几个捆了带到院子里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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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妈妈有些顾虑，“这些都是太姨娘的人，不跟太姨娘知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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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摇摇头，“不必了，我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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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妈妈知道晏姑妈素来心思细敏，当下也不再问，只按照吩咐办事，不多时从别处捆了三四个婆子来，扔到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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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婆子不明所以，被扔在院子里头便大声吵闹起来，“我们在晏家伺候了一辈子了，到老了还要被人这样不明不白地绑过来！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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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妈妈随着晏姑妈过来，顺便叫人搬了把椅子。晏姑妈缓缓落座，那些婆子一见是晏宁，都噤了声，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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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没想到自己余威犹在，满意地扫了她们一眼，面带微笑，“你们既还认得我，那眼里可还有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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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们立即说道，“自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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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老太太不高兴的事都敢做，是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也说，在晏家伺候了一辈子了，可别到了老，反倒犯了糊涂，最后脸面也没有了，荣华富贵也没有了。”晏姑妈半开玩笑半威胁道，“说说吧，你们都跟庄子上的殷氏说过什么？她又叫你们传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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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婆子面面相觑，却是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几个字来，或是搪塞过去，说不出几句有用的。晏姑妈听得没有耐心，招呼一旁几个婆子，“得了，不用给她们留脸面，给我瞧瞧你们的本事。待会儿她们叫的声音越大，你们的赏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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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人听见晏姑妈这样说，立即鼓足十分力气，抄起家伙来，把板子、绳子、长凳子一应东西拖了出来。地上那几个婆子一见这阵仗，腿都吓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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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憋不住，叫道，“姑太太饶命！我说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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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摆摆手，“晚了。给你机会你不说，如今可是你们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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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领头使板子的马婆子原是庄子上做粗活的，手劲儿一点儿不比男人差，抄起板子便往一个婆子腰处打去，只听一声尖叫似要划破云霄一般。晏姑妈点点头，扬声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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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几个更是卖力，一个比一个打得狠，院子里头叫声此起彼伏。先前那个憋不住的此刻哭喊着道，“殷氏叫我把府里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都告诉她！每回我奉太姨娘的命令去给她送东西，她都要拉着我问好久的话，她还给我们赏钱！她晓得老太太入了冬身子不好，她叫我告诉太姨娘，寻机给老太太使绊子，最好叫老太太短命些！饶命啊姑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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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妈妈听得脸色一变，再一看，晏姑妈却神色如常，想来之前去庄子上该听的都听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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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听那婆子招认，对打板子的那人挥了挥手，意思叫她打轻些，却也没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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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几个见打得轻些，为求活命，一个二个也再忍不得，大声喊着把殷氏和太姨娘那些盘算心思一股脑儿全抖搂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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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妈妈这才明白晏姑妈的打算，她们嚷得众人都听见，这样一来，满府的人都知道太姨娘和殷氏的阴谋诡计，况且，这种情况下，太姨娘也不得不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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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妈妈果然没想错，太姨娘本就如坐针毡，听见外头这些婆子一个二个把自己的事大声叫出来，再忍不住奔了出来，咬着牙对这几个婆子道，“你们污蔑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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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猪脑子。晏姑妈这样想着，一面含笑对那几个受刑的婆子道，“你们都听见了，太姨娘说你们污蔑了她。在晏家，污蔑主子的奴才可是要受重惩的。来，接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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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轻了些的板子又加重了力度，几个婆子几乎要痛晕过去。其中一个，瞪大双眼朝着太姨娘道，“是你说老太太已经不行了，过两年死了你就是这院子的主儿！你给我们那么多好处，叫我们帮忙传话，打探消息，现在却不认账，一概推在我们身上！呸！”后头还有些不堪入目的话，晏姑妈听得微微皱眉，却懒得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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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呸！你们自个儿对老太太不满，求到我跟前儿，现在还说我要害死老太太！你们这些老贱货，连这种子孙死绝的腌臜话也说得出来！”太姨娘也不甘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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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手罢。”晏姑妈看她们扯来扯去也没意思，便干脆抬手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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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叫人给太姨娘搬了把椅子来，“姨娘都这把年纪了，可别动气伤了身子。她们这些不懂事的，姨娘同她们计较什么？快坐下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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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姨娘瞧着眼前气定神闲的晏宁，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恐慌：她实在是太像老太太了！就算，就算自己能熬死老太太，但在晏宁面前，自己也永远是个抬不起头的妾室，永远不可能拥有老太太在晏家的地位和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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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喝了一口茶，缓缓看着面前几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婆子，“即便是主子不懂事，你们做奴才的难道也不懂事？不加规劝也便罢了，还想着为虎作伥，图谋不轨？你们也是用老了的人了，还这般行事，真是叫我好生失望……得了，庄妈妈，回头你给管事儿的说一声，别叫她们进内宅伺候了，给太姨娘换几个懂事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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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姨娘面含不甘，但她到底也不傻，今日晏宁闹出这样的阵仗，晏守和曹氏一个没管，便知道是默许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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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冷笑一声，“不中用的东西，到了老了还心思这么多，可是要折寿的……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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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姨娘听得这句指桑骂槐，只咬着牙不敢说话，谁知晏姑妈含笑的面孔转了过来，“太姨娘，我在西南时听过了个有意思的故事，不如我讲给你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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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晏姑妈还从袖中抽出一纸文书来，将此事写得清楚明白，叫小丫头递给晏守，“三弟若觉着没问题，便当着弟妹和侄媳妇，按个手印儿，将这文书交由弟妹保管，这样也好有个凭证，免得将来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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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将来，便是等老太太归西，还不知太姨娘要如何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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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也一并答应，拿过朱砂章泥来，按了手印，然后请晏姑妈看过，再取了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子，把文书放了进去，用一个小巧的祥云锁给锁上，然后交到曹氏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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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满意地点点头，“母亲身子不好，在里头休息，三弟随我进去瞧瞧。劳烦弟妹替我照看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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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立即起身，叫玉绫玉纱去寻了晏姑妈的一双儿女，然后带着岑氏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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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看得目瞪口呆，这一整套行云流水，怕不是晏姑妈一早想好了的，再一看曹氏和岑氏都无比配合，仿佛晏姑妈才是当家的一般，全然不是一个外嫁多年的姑太太回娘家的待遇。果然，老太太的女儿也不是吃素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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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崇安堂，岑氏便说带着孩子们往前头去，自己再去瞧瞧晚上的席面，请曹氏先回宜兰苑更衣歇息。曹氏也不多话，只嘱咐几句，便带着容槿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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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宜兰苑坐下，容槿忍不住道，“姑妈可真神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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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笑道，“你姑妈自小就管教你爹爹，到了这把年纪了，你爹见了她还发怵呢。也是，毕竟她可是晏家的嫡长女，便是嫁出去了，谁又能不给两分面子？从前她管着家的时候，谁不晓得她晏大姑娘是个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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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有些担心，“可如今姑妈这般，会不会爹爹心中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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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摇摇头，“这会儿你姑妈跟你爹爹说体己话呢，待话说清楚了，你爹爹自然没什么的。你姑妈可是很有手段的，如今夫家得力，更是不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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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一听，便缠着曹氏细说，曹氏便干脆道，“你姑父本是渭北夏家的嫡孙，年纪轻轻便中了三榜，是你祖父的门生，后又娶了你姑妈。那年他受牵连被贬西南，这些年不声不响的在西南做官，连你姑妈也没写信回来找门路，老太太便说，你姑父心里是有想法的。如今西南也算是政通人和，你姑父声望颇高，沉寂这些年，如今突然被陛下急召，又叫巡视江北，这路子瞧着跟你祖父极像……不是要做陛下信臣，便是要做陛下留给新帝的肱骨之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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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个不苟言笑的姑父原来这么厉害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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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姑妈心里清楚，如今给我卖个好，即便得罪了你爹爹也没什么，将来你爹可有靠着你姑父的时候呢。”曹氏说了一大篇，口干舌燥，端起茶盏喝了两口，“你姑妈聪明谨慎，不是要回娘家摆架子的人，这都是为了老太太晚年好过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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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某位回娘家摆架子的，容槿倒是很久没见到她了，不过最新消息是她过得还不错，听说有身孕了。所以谢媛生文嫣的时候都没回来，只叫人送了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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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见容槿出神，便戳了戳她的脑门，“小丫头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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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突然想起大姐姐了，她不是有身孕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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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想起容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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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突然想到什么，轻轻一笑，“这次她有孕的消息传得特别快呢。人家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怎么到大姐姐这儿是反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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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想了想，“兴许……是想娘家人去探望罢。反正曹家诱哥儿娶妻，马上办喜事，我去走走亲戚也省的，你顺便去瞧瞧容菡，叫她好生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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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好歹顾着晏家的颜面，想着容菡有了身孕，连一面也不去看，总归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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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瘪瘪嘴，“我才不想单独过去听她炫耀国公府的富贵荣华呢，过几天若柳姨娘身子好些，咱们带着小薇一起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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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嗯”一声，“说起这个……昨儿郎中回话，说柳姨娘若是今年冬天能熬过去，便能再多挺些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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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宜兰苑，母女俩说着话，那一头崇安堂，晏姑妈和晏守也没闲着。老太太喝过了药已沉沉睡下，晏姑妈给晏守打了个招呼，二人轻手轻脚退出来，在外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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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满面悲痛，“母亲病成这样，我这心里跟滚油煎了似的，可她就是这个性子，见你如今入了中流，官场上怕误了你的事，忍着也不同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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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亦是面带惭愧，“大姐这话，真是叫我没脸了。我日常请安，也未曾注意母亲竟身子不适，还是大姐回府来，母亲才肯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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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母亲这些年心中的苦，你可曾知道呀！”晏姑妈目光灼灼，“……难不成如今三弟有了好的岳家，仕途通达，便不念及母亲当初的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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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委实有些重了，晏守一听便起身道，“大姐何出此言！我虽愚钝失察，但亦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母亲对我恩重如山，我岂敢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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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只道，“那年爹爹去世，外祖父尚在，便为母亲盘算，要将你过继给老家大房，让母亲带着我回承平伯府改嫁，可母亲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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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怔住，“此事我从未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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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怕你知道了心里头不痛快，叫我也不许告诉你的……这些年，若无母亲，若无母亲相来的曹家，三弟可有今日？”晏姑妈见晏守沉默不语，顿一顿接着道，“我今日说起，并非为了跟你算什么账，也不是来夸耀什么，只是一份恳求罢了。我不能常伴母亲身侧，将来母亲再是身子不适，我也不能立即回来，只求三弟，念着母子之情，念着咱们一同长大的手足之情，对母亲尽孝，莫叫她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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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说到最后，眼含热泪，便要起身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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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吓得立即扶住，“大姐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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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见效果差不多达到了，便顺势站起身来，“母亲是因何而病，三弟心里没有数么？庄子离晏府这么远，这消息是怎么递进去的？母亲为何不告诉三弟，只自己忍着，你真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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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终是有些讪讪的低下头，“母亲是想着，叫我知道，夹在中间，必定左右为难，母亲苦心我是感念的……姨娘耳根子软，没个主意，确是她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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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直直问道，“三弟，我要你一句准话，你对那殷氏，可还有半分怜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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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当即便正色道，“自是没有！她作恶多端，带坏孩子，我只恨自己眼瞎，被她蒙骗了半辈子。虽念着旧情，我不欲取她性命，但我是再不愿瞧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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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这样说，我便放心了。”晏姑妈定了定神，“既然如此，我也有句话，得让你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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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姨娘是你的亲娘，母亲也是因为念着跟你的母子情分，对太姨娘犯的糊涂多加容忍，但我就不同了。”晏姑妈目光坚定，“若是太姨娘再把母亲气得卧病在床这般严重，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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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咬了咬牙，他还是很清楚，这位大姐得罪不得。一方面，晏宁曾是晏家最尊贵的嫡长女，如今晏家的老仆没有一个不给她面子的，况且桩桩件件都是太姨娘理亏；另一方面，大姐夫如今眼瞧着受陛下青眼，关系可闹僵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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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此，晏守便道，“我会好生劝诫姨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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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挑眉，“这一回的事，有些道理，我想亲自同太姨娘说明白。如今你是一家之主，总得征求你的同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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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随大姐心意便是……”晏守很清楚自己老娘那些小心思，只不过也不太理会，如今既然有人要计较，只要别太过分，倒也没什么。况且，他还是对晏宁的手段有数的，不会太过分，人家就算要为老太太出口气也是应该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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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知趣地寻了个理由离开，前脚刚走，晏姑妈便收敛了笑容，叫了庄妈妈并几个粗使婆子过来，在庄妈妈耳边说了几个名字，“……把这几个捆了带到院子里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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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妈妈有些顾虑，“这些都是太姨娘的人，不跟太姨娘知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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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摇摇头，“不必了，我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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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妈妈知道晏姑妈素来心思细敏，当下也不再问，只按照吩咐办事，不多时从别处捆了三四个婆子来，扔到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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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婆子不明所以，被扔在院子里头便大声吵闹起来，“我们在晏家伺候了一辈子了，到老了还要被人这样不明不白地绑过来！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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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妈妈随着晏姑妈过来，顺便叫人搬了把椅子。晏姑妈缓缓落座，那些婆子一见是晏宁，都噤了声，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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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们立即说道，“自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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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老太太不高兴的事都敢做，是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也说，在晏家伺候了一辈子了，可别到了老，反倒犯了糊涂，最后脸面也没有了，荣华富贵也没有了。”晏姑妈半开玩笑半威胁道，“说说吧，你们都跟庄子上的殷氏说过什么？她又叫你们传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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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婆子面面相觑，却是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几个字来，或是搪塞过去，说不出几句有用的。晏姑妈听得没有耐心，招呼一旁几个婆子，“得了，不用给她们留脸面，给我瞧瞧你们的本事。待会儿她们叫的声音越大，你们的赏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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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人听见晏姑妈这样说，立即鼓足十分力气，抄起家伙来，把板子、绳子、长凳子一应东西拖了出来。地上那几个婆子一见这阵仗，腿都吓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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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憋不住，叫道，“姑太太饶命！我说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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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摆摆手，“晚了。给你机会你不说，如今可是你们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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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领头使板子的马婆子原是庄子上做粗活的，手劲儿一点儿不比男人差，抄起板子便往一个婆子腰处打去，只听一声尖叫似要划破云霄一般。晏姑妈点点头，扬声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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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几个更是卖力，一个比一个打得狠，院子里头叫声此起彼伏。先前那个憋不住的此刻哭喊着道，“殷氏叫我把府里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都告诉她！每回我奉太姨娘的命令去给她送东西，她都要拉着我问好久的话，她还给我们赏钱！她晓得老太太入了冬身子不好，她叫我告诉太姨娘，寻机给老太太使绊子，最好叫老太太短命些！饶命啊姑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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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妈妈听得脸色一变，再一看，晏姑妈却神色如常，想来之前去庄子上该听的都听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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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听那婆子招认，对打板子的那人挥了挥手，意思叫她打轻些，却也没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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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几个见打得轻些，为求活命，一个二个也再忍不得，大声喊着把殷氏和太姨娘那些盘算心思一股脑儿全抖搂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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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妈妈这才明白晏姑妈的打算，她们嚷得众人都听见，这样一来，满府的人都知道太姨娘和殷氏的阴谋诡计，况且，这种情况下，太姨娘也不得不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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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妈妈果然没想错，太姨娘本就如坐针毡，听见外头这些婆子一个二个把自己的事大声叫出来，再忍不住奔了出来，咬着牙对这几个婆子道，“你们污蔑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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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猪脑子。晏姑妈这样想着，一面含笑对那几个受刑的婆子道，“你们都听见了，太姨娘说你们污蔑了她。在晏家，污蔑主子的奴才可是要受重惩的。来，接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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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轻了些的板子又加重了力度，几个婆子几乎要痛晕过去。其中一个，瞪大双眼朝着太姨娘道，“是你说老太太已经不行了，过两年死了你就是这院子的主儿！你给我们那么多好处，叫我们帮忙传话，打探消息，现在却不认账，一概推在我们身上！呸！”后头还有些不堪入目的话，晏姑妈听得微微皱眉，却懒得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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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呸！你们自个儿对老太太不满，求到我跟前儿，现在还说我要害死老太太！你们这些老贱货，连这种子孙死绝的腌臜话也说得出来！”太姨娘也不甘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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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手罢。”晏姑妈看她们扯来扯去也没意思，便干脆抬手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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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叫人给太姨娘搬了把椅子来，“姨娘都这把年纪了，可别动气伤了身子。她们这些不懂事的，姨娘同她们计较什么？快坐下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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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姨娘瞧着眼前气定神闲的晏宁，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恐慌：她实在是太像老太太了！就算，就算自己能熬死老太太，但在晏宁面前，自己也永远是个抬不起头的妾室，永远不可能拥有老太太在晏家的地位和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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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喝了一口茶，缓缓看着面前几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婆子，“即便是主子不懂事，你们做奴才的难道也不懂事？不加规劝也便罢了，还想着为虎作伥，图谋不轨？你们也是用老了的人了，还这般行事，真是叫我好生失望……得了，庄妈妈，回头你给管事儿的说一声，别叫她们进内宅伺候了，给太姨娘换几个懂事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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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姨娘面含不甘，但她到底也不傻，今日晏宁闹出这样的阵仗，晏守和曹氏一个没管，便知道是默许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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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妈冷笑一声，“不中用的东西，到了老了还心思这么多，可是要折寿的……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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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姨娘听得这句指桑骂槐，只咬着牙不敢说话，谁知晏姑妈含笑的面孔转了过来，“太姨娘，我在西南时听过了个有意思的故事，不如我讲给你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