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六五 农垦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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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京，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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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官拿着一篇公文，高声朗诵着：圣天子念切尧咨，恩深禹甸，课晴问雨，每先事以筹谋。发政施仁，必及时而补救。昨命漕、海两道备赈，恤鲁、豫、冀三省之灾区，今复延期放粥，救百万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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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天子登基来，圣慈与岁俱增，溯三千载中华，旧史从所未见。即父母家庭之爱，无以周详，唯乾坤承载之功，方兹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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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臣弟南来，觉察帝国四方席豫而屡丰，恒戒奢而示俭观瞻所系，唯帝制之庄严，节度斯存，不极人工之巧丽，盖因为圣明天子执中建极，规矩省心，称物品施，权衡合道。义当修举，虽亿万而无辞，事近纷华，即纤微而亦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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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一干臣僚站在书房内，相互看着，不知这溜须拍马的吹捧之词是谁写的，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都摇摇头，戒备之时，却见角落里的裕王李君威尴尬笑着，摸着脸，颇为不好意思，似乎是他的手笔，但怎么也觉得裕王写不出这等骈俪文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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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念完，李君华问：“这文章是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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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弟写的。”李君威咧嘴一笑，说：“您不是说让我上文写明北上出游的心得么，我就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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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华眼睛盯着自己的弟弟，忽然眯眼：“你能写出这等文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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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抄........借鉴的，借鉴的。这读书人的事儿，不能算抄，对吧，文章千古事，斯文之人，总归要守点规矩吧。”李君威从小脸皮就够厚，大言不惭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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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华把那颂扬之词往地上一扔，吓的一众臣僚纷纷后退，李君威捡起来，看了看，虽说自己的字确实丑了点，但文章却是好文章，自己抄的时候都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李君华问：“裕王，你从哪里抄的，为何朕觉得这文章那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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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已经说开了，李君威也就不坚持‘借鉴之说’了，说道：“是在案牍库里找的，是当年在紫禁城时，一个江南酸才写给父皇的，我觉得不错，就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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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华问：“那书生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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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配澳洲了吧.........或者去了美洲，父皇在上面批红说，如此文采，不去弘扬中华文明，实在可惜，那些年不都是这样的嘛。”李君威倒是实诚，但态度却满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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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华叹息一声，气的肝儿疼，李君威说：“皇兄，你饶了我，我肚子里墨水不多你是知道的，非要我写这写那的，而且当着这么多的人呢，给我留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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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下去！”李君华瞪了耍无赖的弟弟一眼，让他去了，李君威连忙谢恩，乐颠颠的去了，长出一口气，又是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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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成器的样子，唉，算了，议事吧。内阁，有什么要事，一概禀告了吧。”李君华捏了捏自己的眉角，清了清嗓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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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何文瑞先说道：“皇上，日本战事调停的人选还请皇上裁定，照理还是宗亲出面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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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去不了。”李君华当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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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裕王游历归来，虽然闲不住，几番北上南下的上蹿下跳，但谁都知道，皇帝心疼自己的弟弟，几番想要培养他，去日本调停战事，那是露个脸就能立大功出大名的事，就当是海外旅行了，何文瑞原本想递上这个梯子，卖个好，不曾想皇帝自己一脚把梯子踹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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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日本那边已经打的差不多，虽然坐不下来，但战事基本休止了，各方都有停战休养的想法，并没有什么危险。”副相李北极笑呵呵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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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华道：“太上皇那边不许，这事儿罢了，让昭睿去吧，日本的事是他经手的，由他起，由他终，也算是有始有终，成王叔的嫡子，爵位也算是够了，你们派遣妥帖的人跟着，若是寻常条款也就罢了，涉及联姻之事，还是得上奏，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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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瑞连忙应下，又说：“再有就是西北之事，大王爷的使者到了，李副相亲自接待的，一应条款倒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也同意帝国遣人开拓费尔干纳，并且划定了一块富庶的区域交由定边将军府，但是由理藩院组织生产扎萨克入驻还是从内地招募百姓屯边，理藩院与地方各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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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争论，地方不是一直把丁口当宝贝捏着么，理藩院下属的旗佐也是捂的严实，谁也不愿意往外掏，怎么会有争论？”李君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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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瑞笑了：“这次不同，以前是推诿，这一次是争着去，尤其是北方各省。您不知道，理藩院派了一个测量队过去，回报来的文书，说费尔干纳极为富庶，气候良好，与淮北、中原一带颇为类似，是理藩院下属各地中最适合做农业区的，而两年来，北方连遭水灾和旱灾，人口孽生，压力很大，也想着借此机会，松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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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帝国八年光复漠北起，这七年来连连在陆地扩张，拓疆千里，理藩院下属的那点人口禁不住消耗，伊犁河谷已经让他们费劲了，若把摊子铺太开，反而不好。但陆军战地观察团汇报来的情报，说费尔干纳一带杂胡云集，动辄杀伐，寻常百姓去屯边，危险重重，还是谨慎的好。”李北极提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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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华点点头，理藩院人手不够，但寻常百姓又镇不住杂胡云集的中亚盆地，非得准军事化部队才行，思来想去，李君华道：“派农垦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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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臣僚眼睛瞪大，农垦团隶属于陆军，是建设军团中的一种，是当年李君度裁减军队时的产物，为了避免常备军大量裁减而导致的战力不足，把部分军队转为生产军团，处于内地或富庶区域的多是工程军团，帝国建设铁路、修筑水坝桥梁等一些国家工程由其参加，等于用内阁工程款开支养活一部分军队，而农垦团则屯垦在一些比较富庶的地方，保证其生产所得可以养活本身之外另有富余，一般在辽宁省、甘肃省等这些帝国建立后新辟且人口稀少的省份，多年以来，农垦团从未参与理藩院下属各绥靖区的开拓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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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理藩院下属的军队不同，生产军团虽然主要从事生产和建设，但也是领薪饷的，只不过规格比较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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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北极是以军人身份入阁，涉及陆军的事他不能不说话，于是说道：“皇上，农垦团多在关内，一时开赴西极之地，恐生事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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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华看了他一眼，直言说：“你可莫要本末倒置，当初农垦团等生产军团的设置，除了解决裁军问题，最重要的是用这种特殊的方式维持一支准军事部队，这几年，帝国又拓疆千里，向北向西都在前进，辽宁、甘肃、陕西等省份已无任何军事威胁，这些地方的农垦团大可裁撤，或还籍或就地安置，空出编制和薪饷来，招募新的农垦团去费尔干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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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时半会去哪里招募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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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华道：“刚才裕王那份文章里不是说了，冀鲁豫三省交界，六府之地，连年灾祸，且各地人口孽生迅速，去那里招募，也就是了，有的是无家无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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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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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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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儿裹了裹了身上这件旧夹袄，把手塞进袖口，躲避着刺骨的寒风，缩在窝棚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泰安城，忍不住唉声叹息起来，嘟囔道：“同样是这方水土养活的人，为啥皇上家就是土坷垃飞出的金凤凰，俺陈四儿却只能当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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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皇上都是咱泰山人，为啥咱们还要受穷。”另外一个人听到了他的话，跟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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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你们懂个屁，这历朝历代都这样，就说前明朱皇帝一家出在凤阳，等朱皇帝到了京城，当地还不是唱，说凤阳唱凤阳，凤阳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你们就知足吧，至少朝廷发了赈灾的米粮，不至于饿死，回去跟恁爹恁娘打听打听，当年留辫子的时候，受了灾，别说赈灾米粮了，辫子兵还要把你家的粮食抢走。”一个书办生怕惹了事端，连忙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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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打瞌睡的书办头目也说：“要是你们爷爷奶奶还活着，也去打听打听，朱皇帝的时候，和辫子兵没啥两样，也是抢你的拿你的，逼你全家上吊，要么做贼。陈四儿，你二十多了，辫子兵你都忘了，你也留过两年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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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儿咽了口唾液，挠挠头，说道：“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我这也就是发发牢骚，我是个馋嘴的，天天喝粥怎么行，我不偷不抢，可这年景，想找点灵活换些荤菜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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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大哥家呀，说不定你嫂子正杀羊。”刚才附和陈四儿的人呢打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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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儿摇摇头：“打死老子，老子也不回去，早晚老子得混出个人模样，给那两个贱种看看，把老爹留给我的东西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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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儿说起来也是个苦命人，年幼记忆就是挨饿受冻，好不容易帝国建立，因为当年老爹带头支援帝国陆军，当过劳工，分了些田亩，可没几年，老爹就死了，留下的十几亩好地按理说要分给兄弟两个，他爹过世那年，陈四儿生了病，年少时游手好闲又欠了钱，大哥用这两个由头把属于陈四儿的那一份全拿走了，陈四儿到现在也不知道哥哥是否真的帮自己还了钱，是不是真的为自己的病花费大价钱，反正自那之后，自己成了光棍汉，大哥家却是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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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有个人模样，先娶个媳妇吧，陈四儿，二十六了吧，连娘们的手都没摸过吧。”书办头目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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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四儿在济宁那边的运河码头混了那些年，勾栏总会去过吧。”一个人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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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儿骂咧咧说道：“妈的，别说了，有点钱不是掷骰子就是喝酒了，哪里上过窑子，早知道这样，老子.........别说了，两场灾下来，老子又得从头再来，但愿老天爷保佑，让我三十岁前娶个媳妇，哪怕是个寡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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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保佑不保佑你我不知道，但我倒是有个门子，保管明年就能娶个黄花大闺女当媳妇。”书办头目笑呵呵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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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快些跟我说说。”陈四儿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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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办头目道：“当兵去吧陈四儿，当兵发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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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儿的脸一拉，说道：“你别糊弄俺，俺又不是没见过招兵的，当兵就给发饷，什么发媳妇，而且俺也去过征兵站，人家嫌俺个头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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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办头目说：“这次不一样，以前是陆军来征兵，这次是陆军的农垦团，真的，月饷银二两，管衣服吃食，只不过是去屯边开荒，但也有好处，到了地儿就发媳妇，要是有立功表现，发两个，陈四儿我记得你会打枪吧，你老爹不是教给你过拳脚么，像你这样的，肯定能行，到了地，至少给你一个大屁股能生养的黄花大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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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儿瞪大眼睛：“真发呀？不能够吧，谁家的闺女送给朝廷当粮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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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办头目嘿嘿一笑：“自然不是咱们汉家闺女了，是洋娘们，对了，陈四儿，你不是在运河码头闲逛了几年，见过随驾去北京的洋婆子么，皮肤煞白煞白的，黄毛红毛的都有，那柰子比羊的都大，就这么明晃晃的露着，听说洋婆子阳气重，说不定胸毛比你都发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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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照你这么说，陈四儿哥还不一定收拾的了，上了炕头还不知道谁在上面呢。”几个人起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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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儿却是已经陷入了两个明晃晃的圆球的幻想中，猛然说道：“真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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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办头目拿出一份公文，说道：“这不，陆军公文已经到了，上面写了，屯边年限十到二十年，帮屯兵解决婚姻问题，到达即可成婚。当然，洋婆子是我听别人说的，也可能给你发个鞑子媳妇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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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官拿着一篇公文，高声朗诵着：圣天子念切尧咨，恩深禹甸，课晴问雨，每先事以筹谋。发政施仁，必及时而补救。昨命漕、海两道备赈，恤鲁、豫、冀三省之灾区，今复延期放粥，救百万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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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天子登基来，圣慈与岁俱增，溯三千载中华，旧史从所未见。即父母家庭之爱，无以周详，唯乾坤承载之功，方兹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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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臣弟南来，觉察帝国四方席豫而屡丰，恒戒奢而示俭观瞻所系，唯帝制之庄严，节度斯存，不极人工之巧丽，盖因为圣明天子执中建极，规矩省心，称物品施，权衡合道。义当修举，虽亿万而无辞，事近纷华，即纤微而亦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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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一干臣僚站在书房内，相互看着，不知这溜须拍马的吹捧之词是谁写的，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都摇摇头，戒备之时，却见角落里的裕王李君威尴尬笑着，摸着脸，颇为不好意思，似乎是他的手笔，但怎么也觉得裕王写不出这等骈俪文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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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念完，李君华问：“这文章是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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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弟写的。”李君威咧嘴一笑，说：“您不是说让我上文写明北上出游的心得么，我就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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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华眼睛盯着自己的弟弟，忽然眯眼：“你能写出这等文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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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抄........借鉴的，借鉴的。这读书人的事儿，不能算抄，对吧，文章千古事，斯文之人，总归要守点规矩吧。”李君威从小脸皮就够厚，大言不惭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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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华把那颂扬之词往地上一扔，吓的一众臣僚纷纷后退，李君威捡起来，看了看，虽说自己的字确实丑了点，但文章却是好文章，自己抄的时候都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李君华问：“裕王，你从哪里抄的，为何朕觉得这文章那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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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已经说开了，李君威也就不坚持‘借鉴之说’了，说道：“是在案牍库里找的，是当年在紫禁城时，一个江南酸才写给父皇的，我觉得不错，就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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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华问：“那书生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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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配澳洲了吧.........或者去了美洲，父皇在上面批红说，如此文采，不去弘扬中华文明，实在可惜，那些年不都是这样的嘛。”李君威倒是实诚，但态度却满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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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华叹息一声，气的肝儿疼，李君威说：“皇兄，你饶了我，我肚子里墨水不多你是知道的，非要我写这写那的，而且当着这么多的人呢，给我留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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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下去！”李君华瞪了耍无赖的弟弟一眼，让他去了，李君威连忙谢恩，乐颠颠的去了，长出一口气，又是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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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成器的样子，唉，算了，议事吧。内阁，有什么要事，一概禀告了吧。”李君华捏了捏自己的眉角，清了清嗓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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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何文瑞先说道：“皇上，日本战事调停的人选还请皇上裁定，照理还是宗亲出面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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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去不了。”李君华当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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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裕王游历归来，虽然闲不住，几番北上南下的上蹿下跳，但谁都知道，皇帝心疼自己的弟弟，几番想要培养他，去日本调停战事，那是露个脸就能立大功出大名的事，就当是海外旅行了，何文瑞原本想递上这个梯子，卖个好，不曾想皇帝自己一脚把梯子踹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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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日本那边已经打的差不多，虽然坐不下来，但战事基本休止了，各方都有停战休养的想法，并没有什么危险。”副相李北极笑呵呵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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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华道：“太上皇那边不许，这事儿罢了，让昭睿去吧，日本的事是他经手的，由他起，由他终，也算是有始有终，成王叔的嫡子，爵位也算是够了，你们派遣妥帖的人跟着，若是寻常条款也就罢了，涉及联姻之事，还是得上奏，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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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瑞连忙应下，又说：“再有就是西北之事，大王爷的使者到了，李副相亲自接待的，一应条款倒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也同意帝国遣人开拓费尔干纳，并且划定了一块富庶的区域交由定边将军府，但是由理藩院组织生产扎萨克入驻还是从内地招募百姓屯边，理藩院与地方各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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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争论，地方不是一直把丁口当宝贝捏着么，理藩院下属的旗佐也是捂的严实，谁也不愿意往外掏，怎么会有争论？”李君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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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帝国八年光复漠北起，这七年来连连在陆地扩张，拓疆千里，理藩院下属的那点人口禁不住消耗，伊犁河谷已经让他们费劲了，若把摊子铺太开，反而不好。但陆军战地观察团汇报来的情报，说费尔干纳一带杂胡云集，动辄杀伐，寻常百姓去屯边，危险重重，还是谨慎的好。”李北极提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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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华点点头，理藩院人手不够，但寻常百姓又镇不住杂胡云集的中亚盆地，非得准军事化部队才行，思来想去，李君华道：“派农垦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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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臣僚眼睛瞪大，农垦团隶属于陆军，是建设军团中的一种，是当年李君度裁减军队时的产物，为了避免常备军大量裁减而导致的战力不足，把部分军队转为生产军团，处于内地或富庶区域的多是工程军团，帝国建设铁路、修筑水坝桥梁等一些国家工程由其参加，等于用内阁工程款开支养活一部分军队，而农垦团则屯垦在一些比较富庶的地方，保证其生产所得可以养活本身之外另有富余，一般在辽宁省、甘肃省等这些帝国建立后新辟且人口稀少的省份，多年以来，农垦团从未参与理藩院下属各绥靖区的开拓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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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理藩院下属的军队不同，生产军团虽然主要从事生产和建设，但也是领薪饷的，只不过规格比较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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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北极是以军人身份入阁，涉及陆军的事他不能不说话，于是说道：“皇上，农垦团多在关内，一时开赴西极之地，恐生事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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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华看了他一眼，直言说：“你可莫要本末倒置，当初农垦团等生产军团的设置，除了解决裁军问题，最重要的是用这种特殊的方式维持一支准军事部队，这几年，帝国又拓疆千里，向北向西都在前进，辽宁、甘肃、陕西等省份已无任何军事威胁，这些地方的农垦团大可裁撤，或还籍或就地安置，空出编制和薪饷来，招募新的农垦团去费尔干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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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时半会去哪里招募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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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华道：“刚才裕王那份文章里不是说了，冀鲁豫三省交界，六府之地，连年灾祸，且各地人口孽生迅速，去那里招募，也就是了，有的是无家无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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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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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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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儿裹了裹了身上这件旧夹袄，把手塞进袖口，躲避着刺骨的寒风，缩在窝棚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泰安城，忍不住唉声叹息起来，嘟囔道：“同样是这方水土养活的人，为啥皇上家就是土坷垃飞出的金凤凰，俺陈四儿却只能当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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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你们懂个屁，这历朝历代都这样，就说前明朱皇帝一家出在凤阳，等朱皇帝到了京城，当地还不是唱，说凤阳唱凤阳，凤阳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你们就知足吧，至少朝廷发了赈灾的米粮，不至于饿死，回去跟恁爹恁娘打听打听，当年留辫子的时候，受了灾，别说赈灾米粮了，辫子兵还要把你家的粮食抢走。”一个书办生怕惹了事端，连忙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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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打瞌睡的书办头目也说：“要是你们爷爷奶奶还活着，也去打听打听，朱皇帝的时候，和辫子兵没啥两样，也是抢你的拿你的，逼你全家上吊，要么做贼。陈四儿，你二十多了，辫子兵你都忘了，你也留过两年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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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儿咽了口唾液，挠挠头，说道：“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我这也就是发发牢骚，我是个馋嘴的，天天喝粥怎么行，我不偷不抢，可这年景，想找点灵活换些荤菜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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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有个人模样，先娶个媳妇吧，陈四儿，二十六了吧，连娘们的手都没摸过吧。”书办头目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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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儿骂咧咧说道：“妈的，别说了，有点钱不是掷骰子就是喝酒了，哪里上过窑子，早知道这样，老子.........别说了，两场灾下来，老子又得从头再来，但愿老天爷保佑，让我三十岁前娶个媳妇，哪怕是个寡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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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保佑不保佑你我不知道，但我倒是有个门子，保管明年就能娶个黄花大闺女当媳妇。”书办头目笑呵呵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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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快些跟我说说。”陈四儿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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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办头目道：“当兵去吧陈四儿，当兵发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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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儿的脸一拉，说道：“你别糊弄俺，俺又不是没见过招兵的，当兵就给发饷，什么发媳妇，而且俺也去过征兵站，人家嫌俺个头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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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办头目嘿嘿一笑：“自然不是咱们汉家闺女了，是洋娘们，对了，陈四儿，你不是在运河码头闲逛了几年，见过随驾去北京的洋婆子么，皮肤煞白煞白的，黄毛红毛的都有，那柰子比羊的都大，就这么明晃晃的露着，听说洋婆子阳气重，说不定胸毛比你都发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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