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 造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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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吐掉嘴里的茶水，说：“我倒是听说沈大人是个尽忠职守的好官，如今还很受器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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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说：“好官？好官就不会干坏事儿了？看几位的打扮，应该是海客儿吧，应该知道，沈廷扬上书朝廷倡导海运漕粮军粮的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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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略略点头，说：“自然是知道的，但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好事吧，若是朝廷真的着重海运，不仅减少损耗，补充国用，你们江阴造船行当，也能大发一笔利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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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的屁利市，能不饿死就是祖宗积德了。”买了烧饼回来的汉子把烧饼放在桌子上，愤恨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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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李明勋不解，那汉子说：“你看看我，沈廷扬上书之前，我在旅洋船坊做活，每月不仅吃饱，还能攒些银钱，若非他沈廷扬，我现在都娶媳妇了，可是他上了一道折子，赚了好名声，这沿江沿河的船坊都是破败了，如今吃老本，莫要说媳妇，能不能过这年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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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越发的不理解，问：“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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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道：“海运得要船吧，南京那几个官营船厂早就没落了，平日的修造都完不成，哪里有能耐造新船，若是真的搞海运，多半是各私营船厂造船，各船厂分摊，小厂三五条，大厂十几条，朝廷的活计，向来是给钱少，要的急，莫要说赚钱，能不赔本就是祖宗显灵了，这不，一听说朝廷可能造船，各船坊都在拆船台、填船坞解散伙计，生怕多分船。而那些买船定船的，知道一时半会也拿不到船，给了定金的自认倒霉，没给的另寻他处，好好的江阴造船，四五千人的行当，就这么破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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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忍不住同情起这些船坊来，虽说这怪不得沈廷扬，应该怪罪的是朝廷，但是几百年了都是如此，人们只好找能找到的人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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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船坊的东家呢？”阿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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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说道：“嘿嘿，有钱的去打点衙门去了，没钱的跑了、藏了，最苦的是我们这些匠人、伙计，没有船坊就没了营生，日子都不知道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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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兄弟如何称呼，以前在船坊做什么行当？”李明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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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不知李明勋何意，尚在犹疑，老头忽然抓起自己儿子的手，露出粗糙的手掌和硕大的指关节，说道：“俺儿子是木作坊的老把式了，各类船材都处置的了，听你们有广东口音，莫非是广东来招募匠作的？招他吧，他肯定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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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呵呵一笑，问：“我要是广东的，你也肯跟着去？去的远了，总不如本乡本土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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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说道：“啥本乡本土，啥异域外乡的，能活着就不错了，几位贵客可能不知道，附近许多人没了生计，都去了船上当水手，好多死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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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胆子大的还去舟山做了海盗呢，我们村里......。”那汉子嘟囔道，却被其父一脚踹在屁股上，才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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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我们不是来招募船工的，我们是来买船的。”李明勋微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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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李明勋一直想在台湾发展自己的造船业，终极目标是造出虎鲨号这类军舰来，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来，至少就算把江阴所有船匠都弄去，他们也不懂得制造盖伦船的法式，毕竟那是一种与大明各类船只完全不同的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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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还是想招募一些匠人，但他更迫切的需要海船把订购的棉布、瓷器、粮食运回去，两万石粮食，可不是一艘涌金号可以运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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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里，李明勋已经想好，先造船，拢住一批人，再想办法弄到台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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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明勋这话却是让茶棚的父子无比失望，阿海却是笑了，说：“两位这茶棚也是第一次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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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什么意思？瞧不起我爷俩？”汉子当即怒色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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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海笑了笑：“一看你们就不会做买卖，我师傅可是要买船，哪怕只买一艘，也是几百两银子的买卖，若是你能找到一个船坊东主，把这买卖介绍给他，怎么着也能落得三五两的草鞋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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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忽然一愣，继而咧嘴笑了：“你这话说的甚是，我便知道我家东主爷家在哪里，这边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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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海却是喊道：“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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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被这一嗓子吓的差点跌倒，回过头来一看，却见阿海扔过了一块散碎银子，阿海说道：“这是我给你的草鞋钱，去了之后，好好和你家东主说，告诉他，我家掌柜认识官面上的人物，便是他为我们造船，也是无妨，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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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欢天喜地的去了，约么半个时辰不到，便带着一个胖子走了过来，这胖子是个三十多的汉子，脸上堆满了笑容，松弛的面容和浓重的黑眼圈使他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健康，想来沈廷扬无意造成的风波让他这段时间过得不怎样，胖子自我介绍了一下，便是旅洋船坊的东主钱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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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钱锦的说法，他的旅洋船坊是江阴五个大船坊中的翘楚，造的大沙船质量是最好的，可以跑远海，经得起风浪，能用二三十年，这半真半假的话已经开始给一会要价做铺垫了，李明勋就坐在那里，让他唾沫横飞的说着，感觉这厮肯定是个话痨，不过说话真真假假，倒是有些演说家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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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次能碰到您这样的豪客，真是我们旅洋船坊的福分，是我钱锦的福分，原本我爹给我取这名字是想让我继承船坊，有钱花有锦穿，但是没想到落得这般田地，真真是钱紧了！”钱锦说了一大堆，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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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终于被磨光了耐性，随手把一块铜牌拍在了桌子上，钱锦拿起来一看，上面刻着一个程字，这字号不是谁都能用的，那是江阴首富，徽商程璧的信物，钱锦自然知道那个大豪商手眼通天，但是不明白李明勋的意思，是要压价，还是有其他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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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一面玉佩摆在了钱锦的面前，惹的他脸上肥肉乱窜，这个玉佩代表着沙船帮，那是他的老主顾，惹不起的存在，最后是一张帖子，虽说只是三尺宽的一张纸，但在钱锦那里确实重于泰山，他端着那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十一月的天气，竟然是脑门上冒起了水雾，他实在顶不住压力，哭丧着脸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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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爷，小人实在是有眼无珠，只求老爷给小人全家一条活路呀。”钱锦哭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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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却是收了那三件宝贝，说：“我怎么不给你活路了，我是向你买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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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老爷不用买，想要什么船，小人白送您一艘，用最好的木料，雇最娴熟的把式。”钱锦连忙说道，就差磕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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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震慑他自然不是真的想欺负这厮，而是想让他说实话，他问道：“钱锦我问你，造四艘载重五千石的走海沙船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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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锦擦了擦鼻涕，说道：“约么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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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天。”李明勋丝毫不管钱锦如何回答，毫不迟疑的说道，他可不想在江南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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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锦尚未回答，李明勋道：“你不用考虑其他，能不能做到，你解决不了的事情，不代表我解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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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锦一咬牙站了起来，说：“老爷容禀，小人能在四十天内给您提供两艘载重六千石的四桅大沙船和两艘载重八千石的五桅大沙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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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做？”李明勋见他如此肯定，便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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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锦说：“如今船坊都已经停了，几个大船坊里有四艘已经开建，但是没有完工的沙船，木料是现成的，至于工匠，本地的很多跑了，但是外地的大多在土地庙那边，他们衣食无着，靠程璧程老爷家的粥棚过活，只要提供饭食，便是都能来干活的。小人家中还有五百多两银子，填补进去，兴许能办成，若是老爷再给小的三百两，小的四十天拿不出四艘大船，甘愿进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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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海咧嘴一笑，他忽然意识到，这厮是把自己师傅当成了借助官府逞凶的缙绅老爷了。不过刚才那样子，倒是真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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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一招手，身边的护卫递上来一个鹿皮口袋，钱锦先是一喜，继而又悲伤起来，看模样，里面也就百十两银子，便是给自己，也是要倒贴，在钱锦心里，李明勋不过是拿点钱打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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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拆开口袋，露出的却是金灿灿的金块，看的钱锦眼睛都直了，李明勋道：“这些金子少说也值一千五百两银子，算作定钱，四十天之后给你结余款，但是有一样，若是你到时交不出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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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杀要剐，钱锦绝不说一个不字！”钱锦拍着胸脯保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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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锦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金子扔给那汉子，说：“杨莽别傻站着了，快快去周围把咱船坊的人都叫回来，还有其他几个船坊的，哪个手艺好叫哪个，你们几个，马上去土地庙把那里的人都找来，告诉他们干四十天活儿，我给一两银子，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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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都是一哄而散，钱锦把钱袋放在袍子里，说：“李掌柜的，小人这船坊传了七代了，当年打倭寇，都给水师造船，手艺没的说，但是就怕朝廷真的要海运，摊派船下来，到时耽搁了您的工期，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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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笑了笑，来自后世的他自然知道，沈廷扬倡导海运最后以失败告终，原因很简单，漕运关乎着沿线上百万人的生计，更是贯穿了江浙，诸多士绅有利益在里面，有他们在，皇帝明知海运快速，且耗损少，也是不敢废漕改海的，别的不说，那几十万漕丁闹将起来，便是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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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衙门那边我有人，我家沈大人明年就要上任两广总督了，这个时候谁敢造次？”李明勋狐假虎威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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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锦想起沈犹龙的帖子，说：“那感情好，今日真是遇到恩客了，老爷，您若是能帮忙在衙门那里说一嘴，少给小人摊牌些船，小人感恩不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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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哈哈一笑：“这事儿好说，只要你造沙船好，我会给你个交代的，甚至比这更好，当然了，现在你别忙着拍马屁，这是我的管事林河，你且带着他去寻其他的船坊主，用人家多少木料，占人家的船坞。使人家建了一半的船壳，都莫要短少了银钱，若是坏了我的名声，拿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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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锦忙道：“您放心，既不会短少，也不会让他们骗了林管事，有我在，值几个钱门清！倒是那三个宝贝您得让林管事拿一个，有些愣头青，吃硬不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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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自然允了，倒是越发喜欢这个钱锦了，虽说他话痨，但是办事确实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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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锦带着林河去了，那茶棚的老汉却是感慨道：“哎呀，这钱锦真是好运气呀，眼瞧着家道中落，要破败，没想到天降财神爷了，啧啧，我咋就没这等好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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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你就没这等好命呢？”李明勋笑呵呵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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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海也是说道：“是啊，谁给我师傅干活，我师傅就给谁酬劳，这不叫好命，这叫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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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咧咧嘴，问：“大掌柜，小掌柜，您能不能也给我这般好买卖干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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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道：“如果我在这船坞附近施粥，你觉得土地庙那边的人会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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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粥？你为什么要施粥？”老汉满脸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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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脸立刻冷下来：“我要说我是善心人，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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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见李明勋神色不悦，知道这事儿问不得，拍了拍自己的嘴说：“您看我这臭嘴，着实欠打，不该问的，咱就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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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给李明勋添了茶水，说道：“大掌柜，莫要说您施粥，就是什么也不给，那群人也是要来的，您想，那边过半是船坊的把式和伙计，他们进旅洋船坊做活，妻小自然是跟着的，大不了白天再回去吃粥，这可是冬天，这么些船坊周围没人要的锯末和刨花也够他们取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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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听后倍感有理，虽说江南之地，冬季不下雪，但也冷的很，取暖是个大问题，李明勋点点头说：“你把这茶棚关了，就在旅洋船坊旁边那个废弃船坊里开施粥棚子，米面我都让粮商送来，至少我的船没造好之前，饿不着他们，不过他们也得给我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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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啥活？”老汉小心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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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道：“你是本地人，我给你银钱，造船期间你出面替我买耕牛、种子和铁犁，买三头牛，我赏你一两银子，种子和铁犁办好了也有恩赏，买来的牛交给这些船工家属，让他们替我养着，等船造好我再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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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心里一盘算，连忙说：“那感情好，那感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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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海从怀里掏出银子，说道：“这有三十两，先做你的本钱，这段时日我都会在这里，有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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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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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略略点头，说：“自然是知道的，但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好事吧，若是朝廷真的着重海运，不仅减少损耗，补充国用，你们江阴造船行当，也能大发一笔利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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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的屁利市，能不饿死就是祖宗积德了。”买了烧饼回来的汉子把烧饼放在桌子上，愤恨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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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李明勋不解，那汉子说：“你看看我，沈廷扬上书之前，我在旅洋船坊做活，每月不仅吃饱，还能攒些银钱，若非他沈廷扬，我现在都娶媳妇了，可是他上了一道折子，赚了好名声，这沿江沿河的船坊都是破败了，如今吃老本，莫要说媳妇，能不能过这年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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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越发的不理解，问：“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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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道：“海运得要船吧，南京那几个官营船厂早就没落了，平日的修造都完不成，哪里有能耐造新船，若是真的搞海运，多半是各私营船厂造船，各船厂分摊，小厂三五条，大厂十几条，朝廷的活计，向来是给钱少，要的急，莫要说赚钱，能不赔本就是祖宗显灵了，这不，一听说朝廷可能造船，各船坊都在拆船台、填船坞解散伙计，生怕多分船。而那些买船定船的，知道一时半会也拿不到船，给了定金的自认倒霉，没给的另寻他处，好好的江阴造船，四五千人的行当，就这么破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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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忍不住同情起这些船坊来，虽说这怪不得沈廷扬，应该怪罪的是朝廷，但是几百年了都是如此，人们只好找能找到的人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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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说道：“嘿嘿，有钱的去打点衙门去了，没钱的跑了、藏了，最苦的是我们这些匠人、伙计，没有船坊就没了营生，日子都不知道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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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兄弟如何称呼，以前在船坊做什么行当？”李明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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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不知李明勋何意，尚在犹疑，老头忽然抓起自己儿子的手，露出粗糙的手掌和硕大的指关节，说道：“俺儿子是木作坊的老把式了，各类船材都处置的了，听你们有广东口音，莫非是广东来招募匠作的？招他吧，他肯定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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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呵呵一笑，问：“我要是广东的，你也肯跟着去？去的远了，总不如本乡本土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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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说道：“啥本乡本土，啥异域外乡的，能活着就不错了，几位贵客可能不知道，附近许多人没了生计，都去了船上当水手，好多死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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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胆子大的还去舟山做了海盗呢，我们村里......。”那汉子嘟囔道，却被其父一脚踹在屁股上，才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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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我们不是来招募船工的，我们是来买船的。”李明勋微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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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李明勋一直想在台湾发展自己的造船业，终极目标是造出虎鲨号这类军舰来，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来，至少就算把江阴所有船匠都弄去，他们也不懂得制造盖伦船的法式，毕竟那是一种与大明各类船只完全不同的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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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还是想招募一些匠人，但他更迫切的需要海船把订购的棉布、瓷器、粮食运回去，两万石粮食，可不是一艘涌金号可以运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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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海笑了笑：“一看你们就不会做买卖，我师傅可是要买船，哪怕只买一艘，也是几百两银子的买卖，若是你能找到一个船坊东主，把这买卖介绍给他，怎么着也能落得三五两的草鞋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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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海却是喊道：“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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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被这一嗓子吓的差点跌倒，回过头来一看，却见阿海扔过了一块散碎银子，阿海说道：“这是我给你的草鞋钱，去了之后，好好和你家东主说，告诉他，我家掌柜认识官面上的人物，便是他为我们造船，也是无妨，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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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欢天喜地的去了，约么半个时辰不到，便带着一个胖子走了过来，这胖子是个三十多的汉子，脸上堆满了笑容，松弛的面容和浓重的黑眼圈使他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健康，想来沈廷扬无意造成的风波让他这段时间过得不怎样，胖子自我介绍了一下，便是旅洋船坊的东主钱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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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终于被磨光了耐性，随手把一块铜牌拍在了桌子上，钱锦拿起来一看，上面刻着一个程字，这字号不是谁都能用的，那是江阴首富，徽商程璧的信物，钱锦自然知道那个大豪商手眼通天，但是不明白李明勋的意思，是要压价，还是有其他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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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一面玉佩摆在了钱锦的面前，惹的他脸上肥肉乱窜，这个玉佩代表着沙船帮，那是他的老主顾，惹不起的存在，最后是一张帖子，虽说只是三尺宽的一张纸，但在钱锦那里确实重于泰山，他端着那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十一月的天气，竟然是脑门上冒起了水雾，他实在顶不住压力，哭丧着脸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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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爷，小人实在是有眼无珠，只求老爷给小人全家一条活路呀。”钱锦哭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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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却是收了那三件宝贝，说：“我怎么不给你活路了，我是向你买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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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震慑他自然不是真的想欺负这厮，而是想让他说实话，他问道：“钱锦我问你，造四艘载重五千石的走海沙船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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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做？”李明勋见他如此肯定，便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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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锦说：“如今船坊都已经停了，几个大船坊里有四艘已经开建，但是没有完工的沙船，木料是现成的，至于工匠，本地的很多跑了，但是外地的大多在土地庙那边，他们衣食无着，靠程璧程老爷家的粥棚过活，只要提供饭食，便是都能来干活的。小人家中还有五百多两银子，填补进去，兴许能办成，若是老爷再给小的三百两，小的四十天拿不出四艘大船，甘愿进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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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海咧嘴一笑，他忽然意识到，这厮是把自己师傅当成了借助官府逞凶的缙绅老爷了。不过刚才那样子，倒是真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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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一招手，身边的护卫递上来一个鹿皮口袋，钱锦先是一喜，继而又悲伤起来，看模样，里面也就百十两银子，便是给自己，也是要倒贴，在钱锦心里，李明勋不过是拿点钱打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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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拆开口袋，露出的却是金灿灿的金块，看的钱锦眼睛都直了，李明勋道：“这些金子少说也值一千五百两银子，算作定钱，四十天之后给你结余款，但是有一样，若是你到时交不出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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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杀要剐，钱锦绝不说一个不字！”钱锦拍着胸脯保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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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锦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金子扔给那汉子，说：“杨莽别傻站着了，快快去周围把咱船坊的人都叫回来，还有其他几个船坊的，哪个手艺好叫哪个，你们几个，马上去土地庙把那里的人都找来，告诉他们干四十天活儿，我给一两银子，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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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都是一哄而散，钱锦把钱袋放在袍子里，说：“李掌柜的，小人这船坊传了七代了，当年打倭寇，都给水师造船，手艺没的说，但是就怕朝廷真的要海运，摊派船下来，到时耽搁了您的工期，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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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笑了笑，来自后世的他自然知道，沈廷扬倡导海运最后以失败告终，原因很简单，漕运关乎着沿线上百万人的生计，更是贯穿了江浙，诸多士绅有利益在里面，有他们在，皇帝明知海运快速，且耗损少，也是不敢废漕改海的，别的不说，那几十万漕丁闹将起来，便是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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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衙门那边我有人，我家沈大人明年就要上任两广总督了，这个时候谁敢造次？”李明勋狐假虎威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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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锦想起沈犹龙的帖子，说：“那感情好，今日真是遇到恩客了，老爷，您若是能帮忙在衙门那里说一嘴，少给小人摊牌些船，小人感恩不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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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哈哈一笑：“这事儿好说，只要你造沙船好，我会给你个交代的，甚至比这更好，当然了，现在你别忙着拍马屁，这是我的管事林河，你且带着他去寻其他的船坊主，用人家多少木料，占人家的船坞。使人家建了一半的船壳，都莫要短少了银钱，若是坏了我的名声，拿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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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锦忙道：“您放心，既不会短少，也不会让他们骗了林管事，有我在，值几个钱门清！倒是那三个宝贝您得让林管事拿一个，有些愣头青，吃硬不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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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自然允了，倒是越发喜欢这个钱锦了，虽说他话痨，但是办事确实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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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锦带着林河去了，那茶棚的老汉却是感慨道：“哎呀，这钱锦真是好运气呀，眼瞧着家道中落，要破败，没想到天降财神爷了，啧啧，我咋就没这等好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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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你就没这等好命呢？”李明勋笑呵呵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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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海也是说道：“是啊，谁给我师傅干活，我师傅就给谁酬劳，这不叫好命，这叫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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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咧咧嘴，问：“大掌柜，小掌柜，您能不能也给我这般好买卖干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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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给李明勋添了茶水，说道：“大掌柜，莫要说您施粥，就是什么也不给，那群人也是要来的，您想，那边过半是船坊的把式和伙计，他们进旅洋船坊做活，妻小自然是跟着的，大不了白天再回去吃粥，这可是冬天，这么些船坊周围没人要的锯末和刨花也够他们取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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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听后倍感有理，虽说江南之地，冬季不下雪，但也冷的很，取暖是个大问题，李明勋点点头说：“你把这茶棚关了，就在旅洋船坊旁边那个废弃船坊里开施粥棚子，米面我都让粮商送来，至少我的船没造好之前，饿不着他们，不过他们也得给我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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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道：“你是本地人，我给你银钱，造船期间你出面替我买耕牛、种子和铁犁，买三头牛，我赏你一两银子，种子和铁犁办好了也有恩赏，买来的牛交给这些船工家属，让他们替我养着，等船造好我再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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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心里一盘算，连忙说：“那感情好，那感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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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海从怀里掏出银子，说道：“这有三十两，先做你的本钱，这段时日我都会在这里，有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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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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