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杀机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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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韬率领的骑兵追击独孤玉亮到化州城时,已经是半夜时分。一轮巨大的圆月高挂在深蓝的夜幕上,冰冷的月光照在冰冷的铁甲和枪戟上,给寥阔的夏夜添加了一丝冷肃。
    景韬吩咐流云去化州点一队两千人的骑兵跟上,自己则继续率领三千骑兵继续飞驰在辽阔的关西平原上。
    前头派出去的斥候回来报,独孤玉亮确实一直沿着天涧河平原一路向西南行进,算算独孤逃走的时间和他们战马的速度,应该就在不远处。以昌秦铁骑战马强劲的脚力,天亮之前就能在靶子滩追上。
    与景韬平时不着调的性子不同,他作战时沉稳细心,追到天快亮时发觉有些不妥——后面的部队根本没有跟上。景韬纳闷,怎么流云去化州点一队骑兵没有过来,连后面跟着的那一千人都不见了呢?
    景韬想停下来,却被刘易从催促着向前。他硬着头皮向南又奔驰了几里路后,从晨曦中闻到了一丝忐忑不安的气息。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于是干脆撇下刘易从,带着部队调转马头,重新向着化州方向前进。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正前方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影子,气势汹汹地朝着景韬那只剩大概两千人的部队奔来。
    是西楚军的袭击!
    景韬立即下令让所有人准备战斗,就在一瞬间,西楚军已经全速围过来,呈一字型排开,截断了他回化州的路。
    两军交战就在一瞬间!刀枪相接,火花四溅,喊打喊杀声在宁静的平原上连绵不绝地响起。
    流光气得骂人:“他姥姥的,西楚在使诈,他们根本没有往南边走,而是埋伏在路边了!要不是我们突然掉头,就一直被骗到潭峡关去了!”
    副将骑马来到景韬身边:“王爷,我们要不要往南走?北面全是西楚军,大概有五千人左右!”
    “往什么南边走?全速突破!”景韬冷冷地说道,“五千只苍蝇罢了,还想拦住昌秦铁骑吗?捅穿他们的包围圈,回化州去!”
    景韬想着,后来掉队的那些人很可能已经被突袭从西楚军被包饺子吞了,但是让流云去化州调的两千骑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应该很快会到,那时候就是西楚军背腹受敌。
    一亲卫在混乱的交战中来到景韬身边:“南边斥候来报,独孤的军队往回走了!”
    “你说什么?”景韬大为吃惊,随即立刻冷静下来问:“有多少兵力?”
    亲卫抱拳道:“大概有五千人!”
    流光惊讶道:“这不可能!当初他们从甘州城外逃走时不过才两千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多出了五千的兵力!”
    景韬双眉紧锁,目眺前面混乱的厮杀,慢慢开口:“平白无故?我看是早有预谋。”
    流光急得满头大汗:“王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景韬立即大叫一声:“撤!全体撤离!”
    他一夹马腹,身先士卒地往东边飞驰,身边的亲卫营陆陆续续地跟着他走,再然后整个昌秦铁骑都在向东面移动。
    可是景韬不知道的是,连同清晨清爽气息同时弥漫开来的,是东面草丛中突然现身的几百名硬弓手所带来的死亡气息。景韬最先意识到东面同样有埋伏,连忙使马停了下来。可是那近百名硬弓手驾驭着战马向昌秦铁骑而来,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森森利箭的射程之中。身后是追击的西楚军,前方是不明出现的硬弓手,虽然在看见箭雨的一瞬间大家已经四散逃离,可迅疾的箭雨刹那之间已经到达眼前,景韬身边的亲卫连忙替景韬挡箭。一时之间,飞羽划破空气之声,士卒惨叫之声在景韬耳边响起。
    景韬的亲卫营纵然个个是以一敌百的高手,但在乱箭之下也只能勉强招架。他们根本没有料到西楚竟然有本事在逃亡途中布下这十面埋伏,如果不能快速突围,或者有援军来救,区别只在于能抵挡多久,能逃开多远。
    流光想要带着景韬赶紧撕开一道口子撤退:“王爷!快,快撤!”
    景韬却继续指挥战斗:“先解决这些弓箭手!”
    昌秦铁骑骁勇善战,很快就恢复了阵脚,不惧死地迎着箭雨向前冲,终于躲过了这场箭雨与敌人交手。
    数轮箭雨后,景韬率领的骑兵只有大约一半的人在同伴的拼死掩护下暂时冲出了射程范围外,原来战斗的地方已成屠戮狱场。碧绿的青草地上躺着横七竖八尸体,殷殷血流顺着坡地向下滚落。
    景韬回头望了一眼,两只眼睛喷射出愤怒的火焰。但他已经见识过大大小小无数的战斗,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过,早已经是个心志坚决之人,转念之间,便已控制住了心绪。作为指挥者,他的血虽然热,但是为了这么多人的命,他的心必须尽快冷下来。
    景韬知道他中了圈套,一个早有预谋,并且精心计划过的圈套里面。
    这个圈套不是冲着任何一座城池,或者任何一场战斗的胜利而设置的,单单只为他一个人而设计。
    他们处处埋伏,行动如风,神魔似的逼到他的跟前,就是为了要他景韬的命!
    随着刚才在北面拦截他们的西楚军赶来,包围景韬这剩下不到一千人的包围圈居然越来越大,黑压压的一大片,让人简直看不见生的希望。
    “流光,我们还有多少人。”
    流光几乎要流泪:“大概不到一千人了!不过,我们一定誓死保护王爷的安全!”
    另外一亲卫道:“大将军,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景韬身边的亲卫都在奋力杀敌,脸上和铁甲上都沾满了鲜血,拼死不让任何敌人靠近景韬。
    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个个风华正茂,武功高强,通过层层选拔进了昌秦铁骑,不是来这里陪他送死的。
    “你们,往北边走,尽快回到化州去。”
    “什么!那您呢?”
    “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独孤玉亮。”
    “不行!我们誓死战斗到最后一刻,也要保护您的安危!”
    流光赶紧骂那亲卫道:“赶紧派人去化州求援!流云呢?他原本要带两千人过来的!这王八蛋干什么吃去了!”
    亲卫艰难地下了决定:“是!我这就带人向北突围!可是大将军——”
    他话还没说完,景韬此时已经抽出砍刀,骑马向南而去。
    经过一个时辰的激烈交战,包围圈越来越小。景韬身边的亲卫已经所剩无几。
    景韬咬了牙,知道西楚的士卒已经通过他亲卫们的阵法知晓了他的身份,他现在成为了所有西楚士卒的目标。
    景韬猛然感到后颈一凉,堪堪侧过身体,躲过来来自他后面的一箭,便有两名西楚的士卒又从前面搭弓拉箭,向景韬射去,那两道利箭分别射中了马脖子和马腹,景韬的战马向前奔了两步,便嘶鸣着朝前倒下!
    景韬只得弃马,就地一滚,还好没有被被战马拽着往前摔死。
    景韬的战马刚刚被敌军斩杀,便立刻有士兵举着刀冲过来,他正在两个士兵的缠斗中无法脱身,听见背后传来一句:“王爷当心!”
    利刃刺破铁甲进入躯体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清晰可闻,鲜血洒在他的耳朵上和肩膀上,接着,便是一具身体重重倒地。
    景韬凌厉的眉头狠狠一皱,拼力杀死了与他缠斗的两个士兵,可他回过身去,流光冲他伸出一只血迹斑斑的手:“王爷,您要珍重......流光,咳咳,不能......”
    景韬脸上的血色仿佛已经随着流光身体流出的血一起流走了,像个白描的人偶一般,他的神色几乎已经是漠然,连痛苦都抽不出来。
    流光倚在他的怀里,将手中的砍刀塞到景韬手里,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永远闭上了眼睛。
    此时,最后一匹战马也在凄厉的嘶鸣声中死去,这意味着,没有人能从包围圈里逃脱生天。
    “杀了景韬,赏金千两!连升三级!”
    杀红眼睛的士卒们口中喊着:“杀英王!夺上京!夺北列!夺天下!”
    将军的心在战斗的时候一直都是冷的,他见识了很多很多生死,也领悟了许多许多人生的哲理,可是此刻,他全身的血都在沸腾,几乎要将他烧起来。
    景韬未有只言片语,瞬间展开恶战。北列英王的战斗姿势并不优美,而是带着混沌的刚烈之气,谁都会被那浓烈的杀意和愤怒所震撼,他的每个动作都不拖泥带水,杀人似乎是他天生的天职,在战场进入了杀人如麻的玄妙境界。
    只是可惜,无论景韬劈开了多少敌人,都会有不怕死的人继续冲出来与他战斗。
    最后的最后,景韬只能看见眼前的一片模糊,他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八十还是一百?也不记得自己身上被了砍了多少刀,刺中了多少次,他只觉得筋疲力尽,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
    这时,疯狂的士兵们停止继续围攻他,因为他的身边,已经一个活着的亲卫都没有了。
    西楚兵让开了一条道,让一队人从包围圈的外围进来。
    那个为首的男人一位身着铁甲红袍,腰佩一把绝世宝剑,身材魁梧,相貌粗犷,有着西楚人特有的卷发,长长的披在肩上,肤色较黑,却也显得更加威武。
    景韬虽然落魄,但那一头鸦黑的头头上束着镶嵌着翡翠的金冠,他剑眉朗目,挺鼻如峰,有些柔美的嘴唇似乎不像是一个武将,而他刀锋般的下颌又处处显露着逼人的英气。
    在与景韬短暂的对视中,独孤感觉到四面八方涌来一股令人震慑的压力,逼迫着人想要臣服,他恍惚想起来第一次败给北列先皇的事情,心脏不由自主的猛烈跳动。他心想这不愧是北列先皇最看重的皇子,其父一生戎马,开疆扩土,其风采更盛其父。
    独孤玉亮一边抱拳一边对景韬大声道:“久仰北列战神之名!却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景韬费力地站起来,他的脸上还粘着浸满血的一缕头发,他揩了一把唇边的血,借着砍刀撑着身体道:“本王也没有料到,独孤帅为了和本王见上一面,竟然不惜以自己为饵诱本王上钩。”
    “本帅知道,英王殿下本不想与我这种泛泛之辈交手,可明知有个圈套,却又不得不往里面钻,不知作何感想?”
    “独孤帅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本王可是见识到了您排兵布阵的老辣。只是独孤帅说本王不得不钻套子,本王倒是不太认可。”
    “看来,英王殿下还不太明白自己的处境。”
    独孤玉亮装模作样地朝景韬的四周看了看:“殿下身边,可是一个人都没有了啊。”
    景韬朝地上啐了一口血,咧嘴笑了一下:“本王,依然还有三十万西路军,在等着独孤帅你。”
    “殿下想清楚了自己为什么沦落到现在的境地吗?还是本帅大发慈悲,让你死也瞑目吧。”
    独孤玉亮拍拍手,便有两个男子从他身后的军中走上前来。
    一个是自幼跟在景韬身边,几乎成为他兄弟的流云,一个是一直叫嚷着要景韬追击独孤玉亮的兵部侍郎刘易从。
    景韬胸口一片发麻,心脏开始胡乱崩起来,一时有点喘不上气来,微微的麻木感很快往四肢流去。
    流云说南桓在西部边境集结兵力,原来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诱他答应去追击独孤玉亮,而让他去化州带兵前来,他不仅没有去,反而施布的假号令,带走了他一千骑兵!
    “叛徒!”
    这些最阴险最无耻的冷箭,无论他如何强大,也无法抵御。
    景韬原本还强撑着一口气,绝不在敌人面前露出一丝败迹,可是他真的被流云狠狠地伤到了,心中的一口气泄了,便也支撑不住身体,一只腿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他用手中的刀拼命支撑着另一只腿,才勉强半跪在地上。
    景韬的神情既悲伤又愤怒,他死死地盯着流云的脸,似乎想要从这张他从小就熟悉的脸上找出一丝慰藉来。他扪心自问,他景韬一生睥睨天下,犯过很多错误,杀过很多人,可唯独没有辜负过他身边信任的朋友和亲人,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背叛?
    “流云,为什么?这就是你想看到的么!你害死流光,害死这么多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北列有何处对不起你?西楚又许给了你什么好处!”
    流云不看他的眼睛,低着头闷闷说道:“我是西楚人。”
    “呵,就因为这样?”景韬不可置信道:“难道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还是抵不过一句你是西楚人.......”
    流云闷不做声。
    刘易从此时噙着笑看着景韬道:“英王殿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深爱的北列,竟然如此千疮百孔,让我们有人可乘之机。”
    景韬大骂:“你闭嘴!”
    “你!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横!”
    刘易从踢飞了景韬用来支撑身体的刀,景韬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物,跌倒在地。
    景韬咳了一阵,唇边一片血红,道:“罢了,是本王看错了人,既然落在了你们手里,我也不想再与你们分辨什么,动手吧。”
    流云向后退走,既然他早已经决定背叛,便一颗心肠,冷到了底。
    独孤玉亮对景韬的反应很是满意,却还嫌不够,继续刺激景韬:
    “如果本帅没有猜错,等英王阵亡的消息传回上京,贺家便会发动兵变,与西楚里应外合,一举攻下皇城!到时候,英王殿下也会比你皇兄先到阎王爷哪里报道,争一个好位置。”
    刘易从此时也居高临下地笑着看他:“英王若是在天有灵,看见自己拼命守护的国家被大楚的铁骑践踏,不知恐怕泉下也不得安息吧。”
    景韬放声大笑不止,独孤玉亮便只是看着景韬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带着一丝称得上慈祥的笑容。
    独孤举起手里的宝剑,对着景韬道:“来世,还是不要生在帝王家了。”
    独孤玉亮无疑是欣赏景韬的。这世上的任何一个武将,都应羡慕景韬的出身,武功,天赋,决断力,他天生就应该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只是,普通人凭借着凡人之力,力压神明的感觉,比成为神明的感觉还要更爽快。看着神明的生命,骄傲被碾碎,看着他从神坛跌落,看着,那一刻的心情,是无比畅快淋漓。
    景韬闭上眼睛,似乎已经准备好等着自己最后战死沙场的结局,独孤玉亮却抬起手:
    “等等,本帅改变主意了。如果你肯给我下跪,并且承诺归顺我大楚皇帝陛下,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你何必多费口舌?”
    独孤知道功名利禄无法撼动景韬半分,便道:“据本帅所知,英王的妻子还留在南桓吧.......难道也忍心自己马革裹尸,让她独守半生?”
    景韬愣住了,他紧紧地抿着唇,目光有了一丝游疑。他也知道“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只是这事头一次轮到自己身上,头一次,他的心中也有了放不下的牵挂。
    独孤继续趁热打铁道:“你若是死了,谁来护住她?英王顶天立地,可若是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又算什么男人?”
    景韬听出了这话里的威胁,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意思?”
    独孤玉亮微微笑道:“我大楚皇帝陛下对将宁公主,很感兴趣。”
    原本力竭疲惫的景韬突然眸中寒光闪现,他手握利刃,如龙卷风一般从地上弹起,向着独孤玉亮而去!
    独孤玉亮也是沙场老手,又怎会躲不掉景韬这虚弱的一击,他抽出腰间的宝剑,只一招便将景韬打翻在地。
    这一次,景韬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留着血,内脏也早已经到了极限。独孤似乎并没有君子不趁人之危的风范,他用剑狠狠地刺穿了景韬的左大腿,鲜血直接从伤口喷涌而出,景韬被剧痛刺激着满头是汗,无法抑制地喊叫出声。
    “本帅最后问你一遍,降,还是不降?”
    景韬死死咬着牙,如一匹孤狼般盯着他,眼中射出凌厉的寒光。
    “滚!”
    “把他的两条腿打断!”
    独孤身边的一个虎背熊腰的士卒抡起了狼牙棒,朝景韬的双腿重重砸下去!
    景韬自己都听见了腿骨碎裂的声音。
    “降,还是不降?”
    “做你的春秋大梦!本王是北列的英王,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向尔等宵小之辈低头!”
    “好,既然英王不肯改变心意,那本帅也只好送你上路了。”
    景韬没有说话,也无力说话,他翻身仰面朝上,看着夏日碧蓝的天空,飘渺的云朵,耳边的风声也渐渐从嘈杂变得动听。
    独孤玉亮怎么也没有料到,他看见景韬最后一刻的神情没有震惊,没有绝望,没有愤怒,有的只是一点淡漠的哀伤。
    这就是走马灯么?
    景韬在逐渐模糊的双眼里看见了一抹白色的倩影在挥动着银色的短剑,她宽大的袖子上绣着火红的彼岸花,就如同她一样妖冶地盛放。
    有人说,每个女人都有最美丽的刹那,一瞬间的怒放,要紧的是这空前绝后的怒放被谁有幸看见。
    景韬看见了。
    那天她的剑舞,她的绝美的容颜与决绝的恨意一并贯穿了他的胸口。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她的,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她的,就像无法忘记刀剑刺穿心脏的感觉。
    景韬向着天空伸出手,好想将那个影子再次拥入怀中。
    好想卸甲归田,和你相伴终老,好想挣脱这俗世红尘,只做一尾游鱼。
    可是来不及了啊,人生总有一些来不及。
    还好我是那样琐碎而又全心全意的爱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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