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启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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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
    好疼!
    脑子好疼!
    罗生用意志力强忍着剧痛,他试图睁开眼睛,但是刺眼的光芒几乎让他瞎掉。但是罗生能清楚的感觉到滞空感,他的身体仿佛是飘忽在空中,他感受不到任何实物带来的触感。
    这里是天堂吗?
    我死了吗?
    浑身感觉像是被剐了千万刀的罗生奋力想要让自己更清醒一点,因为,他是真的不愿意面对死亡!
    “我还有家庭,我还有家人。”
    “我不能死!”
    “我得活着!”
    罗生使出全部力气吼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自己身处的环境,那是什么·······是天堂吗?
    呼——
    此刻的罗生正孤身凌空于上万米的银白色台阶之上,这些台阶拔地而起,盘旋之上。而当他将目光放去四周之后,他彻底震撼了。
    那······摆在他面前的·····拥有三队银色翅膀的庞然大物,或者说是怪物,银色翅膀之下是无数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球,那黑色的瞳孔藏于每一根羽毛之下兀自转动着。
    霎那间罗生汗毛竖起,但是他又好像感受不到恐惧的发生。
    “欢迎来到天国!我的孩子······”
    天国?
    孩子?
    罗生被这洪亮,具有穿透性的声音彻底震撼了。原来,他真的已经死了!
    “你是神吗?”
    “算是吧——”
    “我是天国的真主,接引凡人入天国的使者。你的灵魂的每一个毛孔虽然沾满鲜血,但是你却是最纯洁的!我的孩子——”
    无数银色的羽毛从它的身上掉落,化作圣洁的天国之翼,来到了罗生面前。
    “这是·····”
    “根据众真主的意见,你可以成为永驻天国,你将以灵魂永生!”
    方才响亮的声音变得柔和一些了,但是罗生的表情却更加肃重。
    “踏过这些台阶,我会永生,那我的家人呢?”
    “他们的命运?”
    真主使者的眼睛转了转,散发出柔和的光束汇聚成一个巨大光球,上面正印着人间的画面,而光球的正中心正是罗生的家人。
    而这也是它为罗生能做的最后一些事情了。
    天国的真主都是创造世人的神明,它们高居天国,不食烟尘,它们只迎接人间最纯洁的灵魂,让他们超度成天国的新驻者——永生!
    光球画面中,罗生的妻子正在抢救室被医生抢救着,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想要挽救这个即将凋零的生命。
    急救室外是李警官和罗生苍老的父母,两对老人老泪纵横,言语之间满是遗憾。
    黑发人送白发人是这个行业的悲哀,他们或许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但是他们想不到这一天会这么快,两个生命的凋零让所有人叹息。
    “爸爸!”
    “爸爸!”
    奶声奶气的雪儿正呼唤着自己的父亲。
    “雪儿!她还活着——”罗生几乎是冲到巨大光球前的,他用手轻抚着光球,仿佛在轻抚着孩子的脸。
    年幼的孩子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母亲,以后她该如何面对生活啊?
    “我要回去!”
    “我不要永生,我要我的孩子健康的成长,我要我的妻子醒来,我不要什么狗屁永生——”
    “天国真主,伟大的真主,帮帮我,帮帮我······”
    罗睺潸然泪下,屈下双膝跪在人间晋往天国的台阶之上,他祈求着命运中的神能为他完成愿望。
    然而真主使者的背后出现了更多拥有银色六翼翅膀的真主。
    它们的眼睛更大,但是力量和全力也更强。
    “孩子,我想我要提醒你。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得到神的特许,永驻天国。”
    “人是烦恼和欲望结合体,他们不过是我们手上无聊时创造的玩具,你现在可以成为新的真主,越过这个台阶,戴上这天国之翼······”
    “我甘愿放弃!”
    罗生坚定地回答道。
    “你要确定你的选择,你将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而且你要接受一个结果······”
    无数羽毛下的眼球纷纷盯着罗生。
    “什么结果——”
    “你要接受,可能你根本无法改变一切,或者,你努力改变的不过是无尽荒漠众的一粒沙,而你承担的,却是一场雪崩!”
    “现在告诉我们,你确定吗?”
    所有真主此刻都望着这个即将成为新真主的人类。
    它们不能相信,有人会拒绝脱离烦恼,欲望,永生——却只是为了那所谓的家人!
    “我确定!”
    这三个字是罗生咬紧牙关说的。
    因为在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灵魂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他的身体开始透明,他的感觉开始消散。
    所有真主的身躯开始重影,那一瞬间,罗生仿佛再次经历了死亡。
    他,要重生了吗?
    罗生的脑海中都是妻子赵柔和孩子,他不能为了成为高高在上的真主,住进神的宫殿,而放弃了她们娘俩。毕竟,他亏欠的太多了。
    “真是一个傻子。”
    “我们创造的是一个什么,人,是我们用最肮脏的天国泥土捏出来的玩具。”
    “到头来他们的情感和智慧竟自诩在我们之上,真是疯狂!”
    “我不知道他将用什么作为永生的交换品,我觉得可惜——”
    “人是会被欲望吞噬的野兽,希望他能承受住这些苦难,伟大的主!”
    “·······”
    逐渐的,所有翅膀消失,真主们又回到了神的永驻净土。
    天国在罗生的梦里,昙花一现!
    ————
    ————
    2013年2月27日。
    夜,暴雨。
    经历了一个月前的那场大火,阳光小区202栋居民楼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尽管政府和警方已经派了很多人重修,派人慰问,稳定居民的情绪,但是还是有很多人离开。
    整个阳光小区陷入了一场死寂。
    而位于十二层的罗生家,灯火通明。
    年仅三岁的雪儿还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的公主床上,旁边是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在一个月前突发心脏病去世,家里也是草草举行了葬礼,因为孩子的母亲还危在旦夕,需要大笔的钱进行后续的治疗。这笔昂贵的费用,显然掏光了两个家庭。
    “后来啊,白雪公主就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啊······我的雪儿小公主快点睡了!’
    外公用柔和的语气劝说着小孙儿。
    “我还想听外公讲故事,外公······”
    雪人用稚嫩的眼神哀求着,让老人忍不住酸了鼻子。
    “好好好。”
    “外公再给你讲一个故事,但是是最后一个故事,雪儿明天还要上学了,要早点睡哦······”
    “嗯嗯!”孩子点点头,皱着眉头问了下外公,“我想听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外公你将给我听呗!”
    小蝌蚪找妈妈?
    老人的心弦似乎被拨动了。
    他想说些什么,但又想忍住,思考了片刻还是问道:“雪儿为什么想听外公讲这个故事呢?”
    “因为·····”
    “雪儿想妈妈了!”
    哗的一声。
    窗外的大雨似乎更大了,外公则起身准备将窗帘拉上,怕孩子被闪电和雷声吓到。
    然而,在他起身的一瞬间,豆大的眼珠止不住的从老花镜上滚下来。
    孩子的妈妈,也是自己的孩子啊!
    “可柔,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孩子想你了。”
    外公望着窗外的暴雨呼唤着女儿的乳名,窗前的他想要用雨声以掩盖自己轻微的抽泣,不过在伤心之余他的余光还是扫到了罗生的遗像上。
    还有一堆奖章,单位发来的慰问品。
    “罗生,你要是个男人,你就别抛下你的妻子和孩子——我跟雪儿他爷爷已经变卖了房产,就为了支撑起这个破碎的家,你说你······为什么······为什么·····”
    他凝视着黑白色的遗像,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他想让孩子的父亲好好活着,但那也不过是一个奢望。
    咔——
    外公拉上了窗帘,脱下眼镜框抹了下泪痕,整理好情绪给雪儿讲故事。
    不过他还没有给孩子说罗生已经牺牲的事情,夫妻俩都默契的说罗生只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当大英雄,这遗像只是封印了他的宝贝。
    可是······
    轰!
    轰!
    轰!
    一道突兀的雷声让三个老人心一咯噔。
    “春霞,你去关下厨房的窗户吧,免得雨水进来。”
    “我明天还要跟罗生他爸去找林祥和孩子他舅舅,人命关天,我们能让她多活几天就多活几天吧,生活还要继续,我们不能一直活在阴影中。”外公等雪儿睡着之后,对着妻子嘱咐道。
    毕竟他是受过高等交易的人,控制情绪这一方面要超出平常人。
    “嗯,我这就去。”
    “我都听你的,你就跟孩子爷爷去忙,家里还有我这个老婆子呢——”
    穿着碎花外套,满头银丝的外婆连忙起身去厨房。
    可就老人准备关上窗户之际,厨房刺眼的灯光交杂着雨夜中的电光,映衬出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那······
    那······
    那不正是孩子的父亲吗?外婆‘啊’的一声尖叫。
    “妈,我放心不下你们。”
    “所以。”
    “我回来了——”
    罗生的身体穿过了墙壁,他的眸子里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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