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老大很生气。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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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省的工作这两天就开始进入尾声,栗翊整个人才放松了不少，跟魏嘉杭说：“还是老大厉害，你一说名草有主了,她们的私心就收了不少。”
魏嘉杭还在等成飞的信息，目光柔了几分道：“确实有主了啊。”
车子往他们入住的酒店驶去,宽敞的空间忽然就沉闷了起来。
栗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震惊地“啊”了一声：“所以你是真的谈恋爱了？”
那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之前还信誓旦旦跟别人说那些八卦都是谣言！
哦,关于那些八卦……
栗翊想起来了全部，然后向自己信条求证：“跟宋组长？”
魏嘉杭轻轻笑了下，果断摇头。
栗翊嘴角僵住，沉默了半晌,需要消化消化信息,过一会儿又问：“那就是汤组长了……”
魏嘉杭冷哼了一声：“你这话千万别让汤组长听见,他可能会想跟你打一架。”
栗翊皱眉：“那还能是谁了？我不认识的？”
魏嘉杭觉得这话耳熟,想起来说：“你好兄弟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栗翊蹙起了眉头，不太服气道：“他已经知道了？”
魏嘉杭“嗯”了一声：“早就知道了。”
栗翊决定不问了。
他打算回去后先跟胖哥打一架。
大城市车水马龙，车鸣似乎成了无处不在的噪声，栗翊不问了之后,气氛却并没有任何好转。
魏嘉杭始终低头盯着手机,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他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提示正在通话中。
他一向不凭第六感做事,但这一回因为等不及,思维就被第六感主导了。
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皱着眉头给胖哥打了个电话过去：“他人呢？”
胖哥对答如流：“楼上呢啊,我刚还去楼上转了一圈,他认真画图呢。”
胖哥喝了口水，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得到一句夸奖，但是那头不是人的并没有这个自觉,电话直接挂断了。
魏嘉杭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胖哥的话而轻松下来，他转头又给汤青打了过去：“你看到飞飞了吗？”
查岗查到自己这儿来了，汤青第一反应是——这人真搞笑。
只是他打开办公室的门，扫了眼办公区，这会儿是下班吃饭的时间，工位大都是空着的。
汤青伤脑筋地说：“热恋期，吵架了？人不在，现在是饭点啊。”
魏嘉杭回了句“知道了”，也果断挂了电话。
他第二次给成飞拨了个电话过去，这次显示对方已关机。
事情朝着他最担心的情况发展，魏嘉杭不再犹豫，在路边就把栗翊和司机放下，他跟栗翊说：“剩下的收尾工作拜托你了，我必须回去一趟。”
而栗翊已经从他刚才的一系列动作里，对于那个神秘的对象有了进一步的认识，目标逐渐缩小了范围，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只是不太敢相信，但这会儿看着自己信条罕见地情绪外『露』，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魏嘉杭不等他回答完，就开着车扬长而去。
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他翻弄了会儿手机，又拨了个电话回d市。
“陈许诺，飞飞有跟你在一起吗？”魏嘉杭直接了当问道。
陈许诺看到陌生来电，还以为是广告推销，张口就要说“对不起，我不需要”，结果听到了久违的大boss的声音，下台阶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给滚下去。
“飞飞？宋总监说找他改个宣传图，把他留下了。”陈许诺如实回答道，“怎么了？”
魏嘉杭长话短说：“他不回信息，电话也不通了，我现在开车往回赶，麻烦你也立刻回一趟工作室，确定一下情况，好吗？”
陈许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老大这种语气，这是在请求自己啊？！
“哦，好的好的，我这就回去。”陈许诺转身就往工作室跑，边跟魏嘉杭说：“我回去确定了情况，再跟你回复。”
魏嘉杭的眉头始终没有松下来：“随时保持联络，拜托确定清楚。”
陈许诺挂了电话，就跟个莽撞的小牛似的，往回冲。
这会儿下班高峰期，里外都是人等着用电梯，他看了看门口等着回楼上加班的人，叹了口气，选择走楼梯间。
陈许诺上学时体育考试都没这么卖力过，用最快的速度往上冲，也不敢多休息，他跑到22楼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平复了下回复，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发现成飞果然不在，他问了一圈能问的人，都说看到成飞跟宋至深走了。
陈许诺又跑去21楼，发现市场部一个人都没有，他想问都没法问，只好抓住隔壁区测试部的一个实习生问了下：“有看到市场部宋总监吗？还有我们美术组的另一个实习生？”
对方回想了一下说：“我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宋组长带着市场部的人出去，好像是有他吧，好几个人呢，我没太注意。”
陈许诺又问：“那市场部的哪几个人？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实习生摇了摇头。
这时候，胖哥从办公室里出来，这会儿才准备去吃饭。
陈许诺赶紧拽住了他，又把人推回了办公室里。
胖哥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也有被人这么对待的一天，还是个实习生，假冒伪劣的皇亲国戚，他张了张嘴正要问，就见实习生当他面打了个电话：“老大，飞飞跟宋总监他们出去吃饭了，我现在准备问其他市场部人的电话，问一下情况。”
魏嘉杭“嗯”了一声，“我也会跟宋总监先通个电话。”
他立马拨给了宋至深，电话倒是通的，但就是不接。
魏嘉杭深吸了一口气，表情越发的严肃。
宋至深，最好是误会一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没怎么犹豫，电话转头就拨给了宋西西。
宋西西显然十分意外，毕竟自从团建旅游回来之后，她看见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觉得心里不舒服。
从前魏嘉杭就很少会打电话给自己，打也是公事，所以宋西西还是很意外在这时居然接到他的电话。
宋西西盯着那闪烁的界面看了好一会儿，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宋西西面无表情道。
“你哥把成飞带走了，你现在务必联系到你哥，帮我把人找到。”
宋西西一听脸『色』也变了：“你确定是我哥把人带走了？”
魏嘉杭说：“有人看到了，还不止一个人，我现在联系不到成飞了。”
宋西西咬了下嘴唇道：“那也许只是吃个饭呢……”
但她其实很清楚，市场部除了内部聚餐外，其他时候则是要维护客户关系的，之前也发生过市场部员工凑不够，临时拉了其他部门员工的情况，后来一度闹得不太好看。
所以宋至深一般不会拉其他部门的员工的。
但是那个实习生的话……
魏嘉杭的下一句话传来，打断了宋西西的出神。
魏嘉杭声音冷冽像带着尖刺的冰刃：“我跟你哥还有你，近来是不太愉快，但我以为你们都能拎得清工作和私事，我坦白说吧，成飞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人，好自为之。”
宋西西听了这话又是好气又是有点屈辱，什么叫惹不起的人？就因为是你魏嘉杭护着的人？
她虽然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也还是给自己哥哥拨了个电话过去。
连打了三个，都没有人接，宋西西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他哥该不会真的……想做点什么吧？
胖哥这边听了陈许诺的电话内容，整个人也胆战心惊的，找来了市场部所有人的联络方式，打电话挨个问。
电话是陈许诺打的，胖哥这边在调公司的监控，确定跟宋至深一起出去的员工是哪几个。
十分钟后，结果差不多就出来了。
跟宋至深一起出去的员工电话都能打通，但是没有人接，这么统一的情况，就只有一种——就是大家都调了静音。
而有些人家里有事，或者身体不舒服，今天下班就回家了。
通过他们的嘴，胖哥和陈许诺算是知道了，市场部如果是陪客户喝酒的饭局话，是不能看手机接电话的，去卫生间的时候才行。
胖哥直接抖了下身子：“宋总监这是……不想活了吗？”
陈许诺到底还是年轻，对于这种饭局还一知半解的：“为什么不能看手机接电话啊？怕客户觉得不被重视？”
胖哥叹口气都透『露』着心惊胆战的：“一个是保密问题，怕有些员工不懂事，想偷拍作为显摆什么的，然后才是重不重视客户的事。”
“再有就是吧，市场部毕竟也负责公关，少不了有些客户喜欢占点便宜的，所以市场部也都是老油条了。”
“走吧，我们得快点过去。”
陈许诺也赶紧跟着胖哥就去了。
22楼，宋西西打了几次电话无人接听后，在市场部其他员工那里打听了下，宋至深今晚要接待的客户就是d市那个很大的游戏公司高董。
那个外包项目价格很好，所以接了下来，可之后发现，大钱真不是这么好挣的。
在对方近乎吹『毛』求疵的各种条件后，宋至深逐渐意识到问题不简单，他跟对方迂回试探了几次，最后还是让魏嘉杭出马了。
这才知道，对方一开始就目的不纯，他哪里是看上这个工作室了，他就是冲着魏嘉杭背后的魏氏集团而来，想从魏嘉杭这里搭线，跟魏氏合作其他项目。
魏嘉杭当然不可能同意，那顿饭最后不欢而散。
宋至深和魏嘉杭两人，长久积累下来的意见不合也爆发了最大的矛盾，发生了争吵。
这件事真要推究责任，就是宋至深的。
那几天市场部都跟着人心惶惶的，参与项目调研的几个都觉得自己离滚蛋可能不远了。
而之后宋至深的动作都试图在补救，尽可能满足高董的一切要求，一次一次请对方吃饭，只希望这个外包项目哪怕波折多了点，能顺利完成就行。
但这么长时间下来，对方来是来了，可每次也会表示差那么点意思。
宋至深花钱打听过了，对方有特殊爱好，所以市场部那些员工对方都不太看得上。
这也是他临时打起了成飞主意的主要原因，其他原因当然也是有那么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想知道要是魏嘉杭的小男朋友被人占了点便宜，他是会觉得丢脸跟对方分手，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公开维护？
左右事情也到了这个地步，宋至深大有几分一条路走到黑的意思。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小实习生警惕『性』还挺高的，路上就发现了这个饭局不同寻常。
宋至深先说刚好市场部聚餐，并不是专门请他，在成飞看到的确还有不少别的同事时，警惕倒也放松了些。
他们坐的两辆车走，成飞上了车后，宋至深就借了他的手机说要打个电话，成飞心里有异，却不敌对方抽走手机的动作更快，这电话一借出去，再拿回来就是到了酒店门口时，而手机也已经没电了。
同一车上，市场部的其他人也不怎么说话，气氛就十分怪异。
成飞又不傻，当然知道有问题，并且问题还挺大的。
他们要去的是d市最大的酒店之一，华丽又绚烂的灯牌不停闪动，让成飞放松了不少。
别人都下了车后，成飞不急着下，而是问：“是有客户吗？那没关系的宋总监，我只是帮了个小忙，这顿饭我不吃了。”
宋至深不信自己连个小孩儿都搞不定：“来都来了，就当见见世面吧。”
成飞的眼神甚至没有什么变化，如果有，那一定是更冷静了，他跟宋至深说：“我不能喝酒，宋总监。”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宋至深说：“不用你喝酒的，只不过这个项目有问题，老大也一直头疼，成败就看今天了。”
成飞温和强调道：“可术业有专攻，我只会画画。”
宋至深见他如此，不悦道：“你可以现在回去，那以后别人会怎么说呢，说他因为和你搞在一起，而连工作都做不好了？”
“而且，你自己跟他差距多远别人不说你心里也该清楚，我今天真的只是顺便带你见见世面，至于你愿不愿意和能不能搭上今天这位，那是你自己的事，年轻人，有时候总要多给自己留点选择的余地的，你说呢？”
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成飞就明白，这会儿想全身而退怕是不可能了。
说不定他刚转身，就会被对方打晕也说不定。
成飞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在进了酒店后说：“那我可以先去趟卫生间吗？”
宋至深笑道：“当然可以。”
成飞：“我去问服务生要一点纸巾。”
宋至深就站在不远处，觉得这么个小孩儿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就抱着双臂看着。
天高皇帝远呢……
成飞找了个服务生，托他转达了一句话。
他进卫生间之后，宋至深皱着眉头等在门口，十分不悦。
他心想，有你哭的一天，而且会很快的。
刚才的服务生又匆匆忙忙跑了回来，给了成飞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把充电宝给他：“我们员工就有带的，给你用吧。”
让宋至深给截了下来，宋至深拿过充电宝以及成飞的手机说：“我帮你收着吧。”
成飞反倒平静地笑了：“宋总监这管得有点太宽了吧？怕我用电话告状？这不是早晚的事嘛，除非我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宋至深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个男生了：“你想多了，好了，进去吧，客户已经到了。”
服务生不敢走，他等在门口，不时开门进去，询问他们是否有别的需求，被宋至深赶出去了，他也不时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一眼。
这是他们总经理要求他做的。
他按照方才那年轻男生说的，跟上级反应了下，很快就总经理直接打了电话过来，问明了情况。
总经理在赶来的路上，希望他在这段时间内帮忙照看下刚才那个男生，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高董其实也就等了一会儿，进包厢一看又是那些见过的面孔就觉得索然无味，所以别人怎么敬酒他都扯一下嘴角，却没有一点领情的意思。
他看了眼表，觉得这宋总监如果只能这样的话，他还真的就不陪他玩下去了。
而且他人呢？这么半天也不见他出现？
高董的表情越来越冷时，宋至深带着成飞推开门进来了。
挨近高董的一个员工立刻让了位置给宋至深。
“让高董久等了，真是罪过，我自罚一杯。”宋至深干了一杯后，又指挥旁边的人再让一个位置出来，“你就坐这里吧，”他对成飞说。
成飞不慌不忙地推拒了下：“我喝不了酒，怕扫了大客户的兴，我还是靠外一点吧。”
但高董却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神亮了起来：“这也是你们部门的？”他问宋至深。
宋至深说：“不是，是隔壁部门的，顺路带过来的。”
“成年了吗？”高董追着问道，很明显是感兴趣的意思。
成飞不见怯场，眉目柔和道：“成年了。”
“哦？”高董似是而非地说：“看着不太像啊。”
成飞还是隔了个座位坐了下来，惹得一旁的宋至深嘴角扯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小男生还挺敢的。
宋至深还想说点什么，高董却自动地追了过去，坐在了成飞旁边，把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是酒精过敏吗？这样吧，你喝一点让我看看，真的过敏的话，我立刻就签文件好吗？”
成飞温和笑了一下，把酒杯推开了些：“比过敏还要严重一点，高董说笑了，我这个小角『色』哪有这么大的作用。”
从小到大见过无数大场面了，这些对成飞来说是小意思。
高董嘴角动了动，表情冷了几丝，盯着成飞看了许久，场面一度很让人很捏把汗。
他摩挲着酒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成飞淡淡答：“fly。”
“哦？没有中文名吗？”
成飞扫一眼在场的其他人，不管什么原因，但显然没有人有主动替他解围的意思，而这时候高董放下手里的杯子，一手朝着成飞伸了过来。
包厢门被人敲了敲，不等里面的人回答，酒店的总经理就推门进来了。
他手上还拿了两瓶最好的红酒，笑着走了过来。
“原来是高董来了啊，我生怕今天招待不周，特地过来赔罪了。”他恰好站在成飞和高董的中间，顺势让成飞往外挪了个位置。
高董别人的面子不给，这位经理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是成氏的酒店高管。
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高董还是又看了刚才那个小男生几眼：“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成飞想了想说：“可能是我的脸太大众化了。”
一屋子的人都想笑了，您管自己这叫大众脸？
可能跟魏嘉杭比起来的话，确实少了那么份独特的美，但可爱又精致的小孩子，还是有让人惊艳到的。
这顿饭就在高董与酒店经理的虚与委蛇中拉开序幕，宋至深都是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想趁机聊一下合作的事。
他发现那个酒店经理也在试图帮他推进这件事。
为什么这个人要帮着自己这边？宋至深忍不住想道。
只是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项目的事也半天没有什么准信，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让人给推开了。
魏嘉杭身后还跟着胖哥和陈许诺，三个人表情都无比严肃，看着整个包厢里的人。
魏嘉杭目光精准地定在成飞身上，大步走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牵起了成飞的手。
“哥！”成飞喜出望外地看着他，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并不好。
成飞用手指抠了抠对方的手心，似讨好和安抚，他想告诉魏嘉杭自己没事。
魏嘉杭这就准备把人带走了，一转头才看到成飞旁边坐着的是谁，微一颔首打了招呼：“郭叔。”
“哎，这么风尘仆仆的，不坐下来一起吃顿饭了？”郭经理说。
“不了，我就是来找人的，你们吃吧。”
成飞拽了他一下，小声说：“我手机……”还在宋总监那呢。
魏嘉杭本就难看的脸『色』又往下拉了拉，他暂时松开了成飞的手，一步步走到了宋至深的面前。
“给我。”他说。
宋至深倒是痛快地给了，给完还想把早有准备的借口搬出来解释一下的时候，魏嘉杭直接说：“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说完拉着成飞直接走了。
两人一走，包厢里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郭经理是过来人了，跟高董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就知道这个项目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回转的余地。
只能说有些人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了。
最后郭经理也起了身，直言道：“既然你们还有合作的事要谈，恐怕我在这里，有些细节不太好谈，那我还是先离开一步了。”
宋至深却不想他走：“郭经理再留一会儿吧。”
郭经理说：“我留下来已经没什么用了。”
果然郭经理一走，高董这边用手点了点桌子，饭也不吃，酒也不喝了。
宋至深这时才不得不承认，这次绝无翻身的可能了。
但不想高董却说：“那个男孩子跟魏总什么关系？”
宋至深笑了一下，扯了个谎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高董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却笑着说：“真可惜……”
宋至深一直忍到把人给送走了，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其他人不敢惹他，也不敢提要走的事，就默默坐着，看他们总监闷着头点了根烟，看了眼窗外。
冬天快来了，天早就黑了。
这座城市的浮光掠影里，写满了打工人的不容易。
职场如黑夜，但也照样有人不遗余力地建造了一座象牙塔，想把最爱的男孩子藏在那里。
宋至深没能拆毁这座象牙塔，反而把自己送进了旋涡深处。
胖哥和陈许诺是两个最无辜的人，他们俩来酒店的半路就接到了魏嘉杭的电话，胖哥就知道他肯定超速行驶了。
今晚真有点像打仗，只不过他连武器都没拔出来，大boss就已经速战速决，带着他的战利品离开了。
魏嘉杭的车开得还是很快，他坐在车上不说话，嘴角绷得紧紧的。
他在平息，在努力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成飞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糟糕情绪，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时用手指抠几下安全带。
他哥很生气，超生气的那种。
车子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速度放慢，在没什么人的路边停了下来。
魏嘉杭松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整个人靠在座椅上，已经冷静了不少。
成飞小心翼翼看他一眼，有点讨好地抓住了他一只手，好在魏嘉杭也没有甩开他，这让他踏实了许多。
“哥……”成飞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对不起。”
魏嘉杭偏头看了他很久，才出声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成飞重重点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轻信宋总监的，只是发现被骗的时候，我怕惹恼了他，他会来更阴的，所以假意顺着他……”
他观察着魏嘉杭的表情，继续解释道：“你看那好歹是自家酒店的地盘，你放心，我没吃亏，饭菜和酒，我一口都没碰。”
他说完肚子十分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
魏嘉杭还是盯着他的脸看，跟着叹了一口气出来。
在知道自己情况不妙时，小孩儿的做法已经算是最妥帖的了，是把自己的危险降到了最低，也没吃亏，可仍旧让魏嘉杭感到无比的后怕。
最可怕的是，他跟宋至深意见不合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一直考虑到拆合伙人会给工作室带来巨大的动『荡』，所以一直没确定下来。
现在看来，这真是把危险留在了身边。
魏嘉杭忍不住说：“我只是怕，怕自己低估了宋至深的野心和贪婪，怕万一郭叔没能及时来帮你，怕自己迟了一步……”
脑海里不由闪过那位高董丑八怪一般的老脸，魏嘉杭就觉得直犯恶心：“你还太小，不知道这种成人的世界，牛鬼蛇神都有，我从前不愿你看见的这一切，到底还是让你看见了。”
成飞眨巴了下眼睛：“我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世间险恶了，但还是有很多好人不是吗？郭叔也赶到了，你也赶回来了，我一根『毛』都没有掉……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我已经知道他有多坏了。”
成飞小声说：“本来也是想着他好歹是你的朋友，我总要给点面子的，后面才知道被骗了。”
魏嘉杭认认真真捧了下成飞的脸：“工作上很难有真正的朋友的，飞飞，大家只能说是利益相关体。真正的职场上，能笑到最后的人，大都是刀口『舔』血。
在这里，即使是你朝夕相处的伙伴，也可能手心里握着刀子，知道吗？”
成飞迟疑着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着魏嘉杭的话。
“我知道的，可确实有很多好人啊，胖哥、栗翊、陈许诺，还有你……你作为领导确实非常好啊，给新人机会扩招实习生，会经常请员工吃饭，带大家一起去旅游……”
魏嘉杭轻轻扯了下嘴角，幽幽地又叹了一声：“那你就没有想过，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吗？”
“招实习生是，请客吃饭是，旅游更加是，都是因为你，而在此之前，我一直是个冰冷又毒舌的上司，他们怨声载道的，我都知道。”
“你……”成飞眼睛睁大了，圆鼓鼓的，“都是……为了我？”
“是。”魏嘉杭闭了闭眼睛，坦言道：“那时候还没确定自己的心意，却本能地为你考虑了很多，我有时候仔细想想，也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成飞又眨了下眼睛，伸手捏了下自己的脸：“你吃糖了吗？为什么说的话这么甜？”
魏嘉杭原本绷着的表情终于柔软了下来，他于唇畔间溢出一声叹息，凑近了在小男朋友嘴上亲了一下：“那你自己验证一下吧，甜吗？”
成飞愣愣地开口道：“甜。”
魏嘉杭心都化开了，哪里舍得再板着个脸训人。
他的电话这时候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手机，表情顿了一下。
成飞就在一侧，好奇地凑过去。
咦，是他爸的电话。
成飞这才想起来自己电话关机了，估计老爸找不到人就打来这儿了。
魏嘉杭看了他一眼，接通了电话。
“伯父。”魏嘉杭率先开口。
成川海已经从郭经理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所以打电话来问一下。
“抱歉，是我这边的问题，”魏嘉杭揽下了所有责任。
成川海并不这么认为：“那也是对方并不知道成飞的真实身份，知道的话，我料他没有这个胆子，听说还是你的合伙人？”
魏嘉杭手指捏了下成飞的，多少还是犹豫了下：“伯父，这件事让我来处理吧。”
成川海说：“也好，飞飞这会儿跟你在一起吧？”
魏嘉杭：“是的，我让他听电话。”
成飞跟成川海老实说了几句，成川海也夸了他还算机灵，后头也提点了不少，最后问他什么时候到家。
成飞抬眼看着魏嘉杭，然后对电话里说：“我今晚先不回家了，嘉杭哥挺生我气的，我好好跟他道个歉，他大老远跑回来，饭也没吃呢。”
成川海不由笑了：“知道错了就好，又给人家嘉杭添麻烦了。”
挂了电话。
“哥，我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成飞细声细气地在魏嘉杭耳边说。
魏嘉杭重重『揉』了下他的耳朵：“你这样不行的，飞飞，”他眼神已经变了，“哥哥虽然不要脸，但是车震……你确定？”
成飞：“？？！”我又没说是此时此刻！肚子还咕咕叫呢，你在想些什么？！
成飞刷的一下跟对方拉开了距离，『摸』着自己滚烫的耳根子不说话了。
晚上吃饱喝足了，两人回到魏嘉杭的别墅。
还真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魏嘉杭本来有意想给小孩儿点惩罚的，结果小孩儿讨好心切，坚持要再展示下技术。
魏嘉杭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花了几秒时间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然后才点了点头。
这次成飞没喝那么多酒，也没有那么疼了。
只是魏嘉杭依旧不舒服，他一直努力控制着，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皱一下眉头。
这回结束的……很快，成飞趴在他身上两眼发懵的时候，想到了这个问题。
但贴心如他，是不会戳破的。
魏嘉杭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飞飞的后背上，开始意识到，长期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他才25岁，不是52岁。
就算再喜欢，他也从没考虑过柏拉图的。
所以该怎么跟小男朋友认真沟通下这个问题呢……
自视甚高的魏大公子，觉得棘手不已。
魏嘉杭还在等成飞的信息，目光柔了几分道：“确实有主了啊。”
车子往他们入住的酒店驶去,宽敞的空间忽然就沉闷了起来。
栗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震惊地“啊”了一声：“所以你是真的谈恋爱了？”
那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之前还信誓旦旦跟别人说那些八卦都是谣言！
哦,关于那些八卦……
栗翊想起来了全部，然后向自己信条求证：“跟宋组长？”
魏嘉杭轻轻笑了下，果断摇头。
栗翊嘴角僵住，沉默了半晌,需要消化消化信息,过一会儿又问：“那就是汤组长了……”
魏嘉杭冷哼了一声：“你这话千万别让汤组长听见,他可能会想跟你打一架。”
栗翊皱眉：“那还能是谁了？我不认识的？”
魏嘉杭觉得这话耳熟,想起来说：“你好兄弟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栗翊蹙起了眉头，不太服气道：“他已经知道了？”
魏嘉杭“嗯”了一声：“早就知道了。”
栗翊决定不问了。
他打算回去后先跟胖哥打一架。
大城市车水马龙，车鸣似乎成了无处不在的噪声，栗翊不问了之后,气氛却并没有任何好转。
魏嘉杭始终低头盯着手机,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他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提示正在通话中。
他一向不凭第六感做事,但这一回因为等不及,思维就被第六感主导了。
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皱着眉头给胖哥打了个电话过去：“他人呢？”
胖哥对答如流：“楼上呢啊,我刚还去楼上转了一圈,他认真画图呢。”
胖哥喝了口水，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得到一句夸奖，但是那头不是人的并没有这个自觉,电话直接挂断了。
魏嘉杭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胖哥的话而轻松下来，他转头又给汤青打了过去：“你看到飞飞了吗？”
查岗查到自己这儿来了，汤青第一反应是——这人真搞笑。
只是他打开办公室的门，扫了眼办公区，这会儿是下班吃饭的时间，工位大都是空着的。
汤青伤脑筋地说：“热恋期，吵架了？人不在，现在是饭点啊。”
魏嘉杭回了句“知道了”，也果断挂了电话。
他第二次给成飞拨了个电话过去，这次显示对方已关机。
事情朝着他最担心的情况发展，魏嘉杭不再犹豫，在路边就把栗翊和司机放下，他跟栗翊说：“剩下的收尾工作拜托你了，我必须回去一趟。”
而栗翊已经从他刚才的一系列动作里，对于那个神秘的对象有了进一步的认识，目标逐渐缩小了范围，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只是不太敢相信，但这会儿看着自己信条罕见地情绪外『露』，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魏嘉杭不等他回答完，就开着车扬长而去。
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他翻弄了会儿手机，又拨了个电话回d市。
“陈许诺，飞飞有跟你在一起吗？”魏嘉杭直接了当问道。
陈许诺看到陌生来电，还以为是广告推销，张口就要说“对不起，我不需要”，结果听到了久违的大boss的声音，下台阶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给滚下去。
“飞飞？宋总监说找他改个宣传图，把他留下了。”陈许诺如实回答道，“怎么了？”
魏嘉杭长话短说：“他不回信息，电话也不通了，我现在开车往回赶，麻烦你也立刻回一趟工作室，确定一下情况，好吗？”
陈许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老大这种语气，这是在请求自己啊？！
“哦，好的好的，我这就回去。”陈许诺转身就往工作室跑，边跟魏嘉杭说：“我回去确定了情况，再跟你回复。”
魏嘉杭的眉头始终没有松下来：“随时保持联络，拜托确定清楚。”
陈许诺挂了电话，就跟个莽撞的小牛似的，往回冲。
这会儿下班高峰期，里外都是人等着用电梯，他看了看门口等着回楼上加班的人，叹了口气，选择走楼梯间。
陈许诺上学时体育考试都没这么卖力过，用最快的速度往上冲，也不敢多休息，他跑到22楼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平复了下回复，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发现成飞果然不在，他问了一圈能问的人，都说看到成飞跟宋至深走了。
陈许诺又跑去21楼，发现市场部一个人都没有，他想问都没法问，只好抓住隔壁区测试部的一个实习生问了下：“有看到市场部宋总监吗？还有我们美术组的另一个实习生？”
对方回想了一下说：“我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宋组长带着市场部的人出去，好像是有他吧，好几个人呢，我没太注意。”
陈许诺又问：“那市场部的哪几个人？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实习生摇了摇头。
这时候，胖哥从办公室里出来，这会儿才准备去吃饭。
陈许诺赶紧拽住了他，又把人推回了办公室里。
胖哥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也有被人这么对待的一天，还是个实习生，假冒伪劣的皇亲国戚，他张了张嘴正要问，就见实习生当他面打了个电话：“老大，飞飞跟宋总监他们出去吃饭了，我现在准备问其他市场部人的电话，问一下情况。”
魏嘉杭“嗯”了一声，“我也会跟宋总监先通个电话。”
他立马拨给了宋至深，电话倒是通的，但就是不接。
魏嘉杭深吸了一口气，表情越发的严肃。
宋至深，最好是误会一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没怎么犹豫，电话转头就拨给了宋西西。
宋西西显然十分意外，毕竟自从团建旅游回来之后，她看见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觉得心里不舒服。
从前魏嘉杭就很少会打电话给自己，打也是公事，所以宋西西还是很意外在这时居然接到他的电话。
宋西西盯着那闪烁的界面看了好一会儿，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宋西西面无表情道。
“你哥把成飞带走了，你现在务必联系到你哥，帮我把人找到。”
宋西西一听脸『色』也变了：“你确定是我哥把人带走了？”
魏嘉杭说：“有人看到了，还不止一个人，我现在联系不到成飞了。”
宋西西咬了下嘴唇道：“那也许只是吃个饭呢……”
但她其实很清楚，市场部除了内部聚餐外，其他时候则是要维护客户关系的，之前也发生过市场部员工凑不够，临时拉了其他部门员工的情况，后来一度闹得不太好看。
所以宋至深一般不会拉其他部门的员工的。
但是那个实习生的话……
魏嘉杭的下一句话传来，打断了宋西西的出神。
魏嘉杭声音冷冽像带着尖刺的冰刃：“我跟你哥还有你，近来是不太愉快，但我以为你们都能拎得清工作和私事，我坦白说吧，成飞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人，好自为之。”
宋西西听了这话又是好气又是有点屈辱，什么叫惹不起的人？就因为是你魏嘉杭护着的人？
她虽然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也还是给自己哥哥拨了个电话过去。
连打了三个，都没有人接，宋西西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他哥该不会真的……想做点什么吧？
胖哥这边听了陈许诺的电话内容，整个人也胆战心惊的，找来了市场部所有人的联络方式，打电话挨个问。
电话是陈许诺打的，胖哥这边在调公司的监控，确定跟宋至深一起出去的员工是哪几个。
十分钟后，结果差不多就出来了。
跟宋至深一起出去的员工电话都能打通，但是没有人接，这么统一的情况，就只有一种——就是大家都调了静音。
而有些人家里有事，或者身体不舒服，今天下班就回家了。
通过他们的嘴，胖哥和陈许诺算是知道了，市场部如果是陪客户喝酒的饭局话，是不能看手机接电话的，去卫生间的时候才行。
胖哥直接抖了下身子：“宋总监这是……不想活了吗？”
陈许诺到底还是年轻，对于这种饭局还一知半解的：“为什么不能看手机接电话啊？怕客户觉得不被重视？”
胖哥叹口气都透『露』着心惊胆战的：“一个是保密问题，怕有些员工不懂事，想偷拍作为显摆什么的，然后才是重不重视客户的事。”
“再有就是吧，市场部毕竟也负责公关，少不了有些客户喜欢占点便宜的，所以市场部也都是老油条了。”
“走吧，我们得快点过去。”
陈许诺也赶紧跟着胖哥就去了。
22楼，宋西西打了几次电话无人接听后，在市场部其他员工那里打听了下，宋至深今晚要接待的客户就是d市那个很大的游戏公司高董。
那个外包项目价格很好，所以接了下来，可之后发现，大钱真不是这么好挣的。
在对方近乎吹『毛』求疵的各种条件后，宋至深逐渐意识到问题不简单，他跟对方迂回试探了几次，最后还是让魏嘉杭出马了。
这才知道，对方一开始就目的不纯，他哪里是看上这个工作室了，他就是冲着魏嘉杭背后的魏氏集团而来，想从魏嘉杭这里搭线，跟魏氏合作其他项目。
魏嘉杭当然不可能同意，那顿饭最后不欢而散。
宋至深和魏嘉杭两人，长久积累下来的意见不合也爆发了最大的矛盾，发生了争吵。
这件事真要推究责任，就是宋至深的。
那几天市场部都跟着人心惶惶的，参与项目调研的几个都觉得自己离滚蛋可能不远了。
而之后宋至深的动作都试图在补救，尽可能满足高董的一切要求，一次一次请对方吃饭，只希望这个外包项目哪怕波折多了点，能顺利完成就行。
但这么长时间下来，对方来是来了，可每次也会表示差那么点意思。
宋至深花钱打听过了，对方有特殊爱好，所以市场部那些员工对方都不太看得上。
这也是他临时打起了成飞主意的主要原因，其他原因当然也是有那么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想知道要是魏嘉杭的小男朋友被人占了点便宜，他是会觉得丢脸跟对方分手，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公开维护？
左右事情也到了这个地步，宋至深大有几分一条路走到黑的意思。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小实习生警惕『性』还挺高的，路上就发现了这个饭局不同寻常。
宋至深先说刚好市场部聚餐，并不是专门请他，在成飞看到的确还有不少别的同事时，警惕倒也放松了些。
他们坐的两辆车走，成飞上了车后，宋至深就借了他的手机说要打个电话，成飞心里有异，却不敌对方抽走手机的动作更快，这电话一借出去，再拿回来就是到了酒店门口时，而手机也已经没电了。
同一车上，市场部的其他人也不怎么说话，气氛就十分怪异。
成飞又不傻，当然知道有问题，并且问题还挺大的。
他们要去的是d市最大的酒店之一，华丽又绚烂的灯牌不停闪动，让成飞放松了不少。
别人都下了车后，成飞不急着下，而是问：“是有客户吗？那没关系的宋总监，我只是帮了个小忙，这顿饭我不吃了。”
宋至深不信自己连个小孩儿都搞不定：“来都来了，就当见见世面吧。”
成飞的眼神甚至没有什么变化，如果有，那一定是更冷静了，他跟宋至深说：“我不能喝酒，宋总监。”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宋至深说：“不用你喝酒的，只不过这个项目有问题，老大也一直头疼，成败就看今天了。”
成飞温和强调道：“可术业有专攻，我只会画画。”
宋至深见他如此，不悦道：“你可以现在回去，那以后别人会怎么说呢，说他因为和你搞在一起，而连工作都做不好了？”
“而且，你自己跟他差距多远别人不说你心里也该清楚，我今天真的只是顺便带你见见世面，至于你愿不愿意和能不能搭上今天这位，那是你自己的事，年轻人，有时候总要多给自己留点选择的余地的，你说呢？”
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成飞就明白，这会儿想全身而退怕是不可能了。
说不定他刚转身，就会被对方打晕也说不定。
成飞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在进了酒店后说：“那我可以先去趟卫生间吗？”
宋至深笑道：“当然可以。”
成飞：“我去问服务生要一点纸巾。”
宋至深就站在不远处，觉得这么个小孩儿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就抱着双臂看着。
天高皇帝远呢……
成飞找了个服务生，托他转达了一句话。
他进卫生间之后，宋至深皱着眉头等在门口，十分不悦。
他心想，有你哭的一天，而且会很快的。
刚才的服务生又匆匆忙忙跑了回来，给了成飞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把充电宝给他：“我们员工就有带的，给你用吧。”
让宋至深给截了下来，宋至深拿过充电宝以及成飞的手机说：“我帮你收着吧。”
成飞反倒平静地笑了：“宋总监这管得有点太宽了吧？怕我用电话告状？这不是早晚的事嘛，除非我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宋至深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个男生了：“你想多了，好了，进去吧，客户已经到了。”
服务生不敢走，他等在门口，不时开门进去，询问他们是否有别的需求，被宋至深赶出去了，他也不时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一眼。
这是他们总经理要求他做的。
他按照方才那年轻男生说的，跟上级反应了下，很快就总经理直接打了电话过来，问明了情况。
总经理在赶来的路上，希望他在这段时间内帮忙照看下刚才那个男生，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高董其实也就等了一会儿，进包厢一看又是那些见过的面孔就觉得索然无味，所以别人怎么敬酒他都扯一下嘴角，却没有一点领情的意思。
他看了眼表，觉得这宋总监如果只能这样的话，他还真的就不陪他玩下去了。
而且他人呢？这么半天也不见他出现？
高董的表情越来越冷时，宋至深带着成飞推开门进来了。
挨近高董的一个员工立刻让了位置给宋至深。
“让高董久等了，真是罪过，我自罚一杯。”宋至深干了一杯后，又指挥旁边的人再让一个位置出来，“你就坐这里吧，”他对成飞说。
成飞不慌不忙地推拒了下：“我喝不了酒，怕扫了大客户的兴，我还是靠外一点吧。”
但高董却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神亮了起来：“这也是你们部门的？”他问宋至深。
宋至深说：“不是，是隔壁部门的，顺路带过来的。”
“成年了吗？”高董追着问道，很明显是感兴趣的意思。
成飞不见怯场，眉目柔和道：“成年了。”
“哦？”高董似是而非地说：“看着不太像啊。”
成飞还是隔了个座位坐了下来，惹得一旁的宋至深嘴角扯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小男生还挺敢的。
宋至深还想说点什么，高董却自动地追了过去，坐在了成飞旁边，把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是酒精过敏吗？这样吧，你喝一点让我看看，真的过敏的话，我立刻就签文件好吗？”
成飞温和笑了一下，把酒杯推开了些：“比过敏还要严重一点，高董说笑了，我这个小角『色』哪有这么大的作用。”
从小到大见过无数大场面了，这些对成飞来说是小意思。
高董嘴角动了动，表情冷了几丝，盯着成飞看了许久，场面一度很让人很捏把汗。
他摩挲着酒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成飞淡淡答：“fly。”
“哦？没有中文名吗？”
成飞扫一眼在场的其他人，不管什么原因，但显然没有人有主动替他解围的意思，而这时候高董放下手里的杯子，一手朝着成飞伸了过来。
包厢门被人敲了敲，不等里面的人回答，酒店的总经理就推门进来了。
他手上还拿了两瓶最好的红酒，笑着走了过来。
“原来是高董来了啊，我生怕今天招待不周，特地过来赔罪了。”他恰好站在成飞和高董的中间，顺势让成飞往外挪了个位置。
高董别人的面子不给，这位经理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是成氏的酒店高管。
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高董还是又看了刚才那个小男生几眼：“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成飞想了想说：“可能是我的脸太大众化了。”
一屋子的人都想笑了，您管自己这叫大众脸？
可能跟魏嘉杭比起来的话，确实少了那么份独特的美，但可爱又精致的小孩子，还是有让人惊艳到的。
这顿饭就在高董与酒店经理的虚与委蛇中拉开序幕，宋至深都是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想趁机聊一下合作的事。
他发现那个酒店经理也在试图帮他推进这件事。
为什么这个人要帮着自己这边？宋至深忍不住想道。
只是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项目的事也半天没有什么准信，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让人给推开了。
魏嘉杭身后还跟着胖哥和陈许诺，三个人表情都无比严肃，看着整个包厢里的人。
魏嘉杭目光精准地定在成飞身上，大步走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牵起了成飞的手。
“哥！”成飞喜出望外地看着他，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并不好。
成飞用手指抠了抠对方的手心，似讨好和安抚，他想告诉魏嘉杭自己没事。
魏嘉杭这就准备把人带走了，一转头才看到成飞旁边坐着的是谁，微一颔首打了招呼：“郭叔。”
“哎，这么风尘仆仆的，不坐下来一起吃顿饭了？”郭经理说。
“不了，我就是来找人的，你们吃吧。”
成飞拽了他一下，小声说：“我手机……”还在宋总监那呢。
魏嘉杭本就难看的脸『色』又往下拉了拉，他暂时松开了成飞的手，一步步走到了宋至深的面前。
“给我。”他说。
宋至深倒是痛快地给了，给完还想把早有准备的借口搬出来解释一下的时候，魏嘉杭直接说：“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说完拉着成飞直接走了。
两人一走，包厢里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郭经理是过来人了，跟高董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就知道这个项目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回转的余地。
只能说有些人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了。
最后郭经理也起了身，直言道：“既然你们还有合作的事要谈，恐怕我在这里，有些细节不太好谈，那我还是先离开一步了。”
宋至深却不想他走：“郭经理再留一会儿吧。”
郭经理说：“我留下来已经没什么用了。”
果然郭经理一走，高董这边用手点了点桌子，饭也不吃，酒也不喝了。
宋至深这时才不得不承认，这次绝无翻身的可能了。
但不想高董却说：“那个男孩子跟魏总什么关系？”
宋至深笑了一下，扯了个谎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高董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却笑着说：“真可惜……”
宋至深一直忍到把人给送走了，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其他人不敢惹他，也不敢提要走的事，就默默坐着，看他们总监闷着头点了根烟，看了眼窗外。
冬天快来了，天早就黑了。
这座城市的浮光掠影里，写满了打工人的不容易。
职场如黑夜，但也照样有人不遗余力地建造了一座象牙塔，想把最爱的男孩子藏在那里。
宋至深没能拆毁这座象牙塔，反而把自己送进了旋涡深处。
胖哥和陈许诺是两个最无辜的人，他们俩来酒店的半路就接到了魏嘉杭的电话，胖哥就知道他肯定超速行驶了。
今晚真有点像打仗，只不过他连武器都没拔出来，大boss就已经速战速决，带着他的战利品离开了。
魏嘉杭的车开得还是很快，他坐在车上不说话，嘴角绷得紧紧的。
他在平息，在努力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成飞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糟糕情绪，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时用手指抠几下安全带。
他哥很生气，超生气的那种。
车子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速度放慢，在没什么人的路边停了下来。
魏嘉杭松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整个人靠在座椅上，已经冷静了不少。
成飞小心翼翼看他一眼，有点讨好地抓住了他一只手，好在魏嘉杭也没有甩开他，这让他踏实了许多。
“哥……”成飞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对不起。”
魏嘉杭偏头看了他很久，才出声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成飞重重点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轻信宋总监的，只是发现被骗的时候，我怕惹恼了他，他会来更阴的，所以假意顺着他……”
他观察着魏嘉杭的表情，继续解释道：“你看那好歹是自家酒店的地盘，你放心，我没吃亏，饭菜和酒，我一口都没碰。”
他说完肚子十分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
魏嘉杭还是盯着他的脸看，跟着叹了一口气出来。
在知道自己情况不妙时，小孩儿的做法已经算是最妥帖的了，是把自己的危险降到了最低，也没吃亏，可仍旧让魏嘉杭感到无比的后怕。
最可怕的是，他跟宋至深意见不合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一直考虑到拆合伙人会给工作室带来巨大的动『荡』，所以一直没确定下来。
现在看来，这真是把危险留在了身边。
魏嘉杭忍不住说：“我只是怕，怕自己低估了宋至深的野心和贪婪，怕万一郭叔没能及时来帮你，怕自己迟了一步……”
脑海里不由闪过那位高董丑八怪一般的老脸，魏嘉杭就觉得直犯恶心：“你还太小，不知道这种成人的世界，牛鬼蛇神都有，我从前不愿你看见的这一切，到底还是让你看见了。”
成飞眨巴了下眼睛：“我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世间险恶了，但还是有很多好人不是吗？郭叔也赶到了，你也赶回来了，我一根『毛』都没有掉……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我已经知道他有多坏了。”
成飞小声说：“本来也是想着他好歹是你的朋友，我总要给点面子的，后面才知道被骗了。”
魏嘉杭认认真真捧了下成飞的脸：“工作上很难有真正的朋友的，飞飞，大家只能说是利益相关体。真正的职场上，能笑到最后的人，大都是刀口『舔』血。
在这里，即使是你朝夕相处的伙伴，也可能手心里握着刀子，知道吗？”
成飞迟疑着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着魏嘉杭的话。
“我知道的，可确实有很多好人啊，胖哥、栗翊、陈许诺，还有你……你作为领导确实非常好啊，给新人机会扩招实习生，会经常请员工吃饭，带大家一起去旅游……”
魏嘉杭轻轻扯了下嘴角，幽幽地又叹了一声：“那你就没有想过，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吗？”
“招实习生是，请客吃饭是，旅游更加是，都是因为你，而在此之前，我一直是个冰冷又毒舌的上司，他们怨声载道的，我都知道。”
“你……”成飞眼睛睁大了，圆鼓鼓的，“都是……为了我？”
“是。”魏嘉杭闭了闭眼睛，坦言道：“那时候还没确定自己的心意，却本能地为你考虑了很多，我有时候仔细想想，也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成飞又眨了下眼睛，伸手捏了下自己的脸：“你吃糖了吗？为什么说的话这么甜？”
魏嘉杭原本绷着的表情终于柔软了下来，他于唇畔间溢出一声叹息，凑近了在小男朋友嘴上亲了一下：“那你自己验证一下吧，甜吗？”
成飞愣愣地开口道：“甜。”
魏嘉杭心都化开了，哪里舍得再板着个脸训人。
他的电话这时候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手机，表情顿了一下。
成飞就在一侧，好奇地凑过去。
咦，是他爸的电话。
成飞这才想起来自己电话关机了，估计老爸找不到人就打来这儿了。
魏嘉杭看了他一眼，接通了电话。
“伯父。”魏嘉杭率先开口。
成川海已经从郭经理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所以打电话来问一下。
“抱歉，是我这边的问题，”魏嘉杭揽下了所有责任。
成川海并不这么认为：“那也是对方并不知道成飞的真实身份，知道的话，我料他没有这个胆子，听说还是你的合伙人？”
魏嘉杭手指捏了下成飞的，多少还是犹豫了下：“伯父，这件事让我来处理吧。”
成川海说：“也好，飞飞这会儿跟你在一起吧？”
魏嘉杭：“是的，我让他听电话。”
成飞跟成川海老实说了几句，成川海也夸了他还算机灵，后头也提点了不少，最后问他什么时候到家。
成飞抬眼看着魏嘉杭，然后对电话里说：“我今晚先不回家了，嘉杭哥挺生我气的，我好好跟他道个歉，他大老远跑回来，饭也没吃呢。”
成川海不由笑了：“知道错了就好，又给人家嘉杭添麻烦了。”
挂了电话。
“哥，我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成飞细声细气地在魏嘉杭耳边说。
魏嘉杭重重『揉』了下他的耳朵：“你这样不行的，飞飞，”他眼神已经变了，“哥哥虽然不要脸，但是车震……你确定？”
成飞：“？？！”我又没说是此时此刻！肚子还咕咕叫呢，你在想些什么？！
成飞刷的一下跟对方拉开了距离，『摸』着自己滚烫的耳根子不说话了。
晚上吃饱喝足了，两人回到魏嘉杭的别墅。
还真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魏嘉杭本来有意想给小孩儿点惩罚的，结果小孩儿讨好心切，坚持要再展示下技术。
魏嘉杭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花了几秒时间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然后才点了点头。
这次成飞没喝那么多酒，也没有那么疼了。
只是魏嘉杭依旧不舒服，他一直努力控制着，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皱一下眉头。
这回结束的……很快，成飞趴在他身上两眼发懵的时候，想到了这个问题。
但贴心如他，是不会戳破的。
魏嘉杭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飞飞的后背上，开始意识到，长期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他才25岁，不是52岁。
就算再喜欢，他也从没考虑过柏拉图的。
所以该怎么跟小男朋友认真沟通下这个问题呢……
自视甚高的魏大公子，觉得棘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