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序言：二十年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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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过了三天，李雪莲还没有抓到；但这三天过去，李雪莲在北京仍没出什么事。王公道一方面找人找得心焦，同时又三天没出事，心里仍感到安慰。盼着再有一个礼拜不出事，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一闭幕，从上到下，大家都跳出了这个火坑。又怀疑李雪莲在跟大家玩猫捉老鼠，根本没来北京，去了别的地方，再一次改主意不告状了；又觉得她告状告了二十年，狗改不了吃屎，加上她与赵大头又闹翻了，正在气头上，也许不是不告状，是要找个关键时候告状；不是没来北京，是在北京某个地方藏着，正谋划人代会换届选举那天，再闯大会堂呢；马上又出了一身冷汗，觉得县长郑重骂得也有道理。
”（style="display:none
这天清早正要出门，一个在北京开饭馆的老乡老白，带领一个人来找王公道。为查找李雪莲的线索，前几天王公道带人去过老白的饭馆。说是一个饭馆，也就巴掌大一块地方，三五张桌子，卖些馄饨水饺杂碎汤等小吃。王公道以为老白发现了李雪莲的行踪，来提供线索，心中一喜；没想到老白指着另一个人说：
”（style="display:none
“王院长，这是毛经理，也是咱老乡，晚上想请你吃饭。”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马上没了情绪：
”（style="display:none
“那可不行，正执行任务呢。”
”（style="display:none
老白知道一帮人在抓李雪莲，怕她冲击大会堂，便说：
”（style="display:none
“吃饭是晚上，晚上人民大会堂不开会，李雪莲冲进去也没用，不用担心。”
”（style="display:none
又说：
”（style="display:none
“累了七八天了，该喝一杯解解乏了。”
”（style="display:none
又将王公道拉到一边，悄悄指着王公道十多名随员：
”（style="display:none
“就是晚上巡逻，也该他们去呀，你是领导，就不必亲力亲为了。”
”（style="display:none
话说得句句有些愣，但仔细听起来，又话糙理不糙；王公道被他逗笑了。王公道指着老白带来的那人：
”（style="display:none
“他是什么人？”
”（style="display:none
老白又悄声：
”（style="display:none
“实不相瞒，说是个经理，出门也说自个儿是搞贸易的，其实就在北京卖个猪大肠。”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一愣，和一个卖猪大肠的坐在一起吃饭，有失法院院长的身份。老白见王公道错愕，忙又说：
”（style="display:none
“但他卖猪大肠，和别的卖猪大肠的不同；北京市场上所有的猪大肠，都是从他这儿批发的，他可不就发了吗？”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点头，不该以职业论高低；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接着又有些怀疑：
”（style="display:none
“他一个卖猪大肠的，请我吃饭干什么？”
”（style="display:none
老白：
”（style="display:none
“没事，都是同县人，相遇在北京，想结识一下王院长。”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
”（style="display:none
“别蒙我，说没事的人，恰恰有事。”
”（style="display:none
老白只好说实话：
”（style="display:none
“老家有个案子，想请王院长帮忙。”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如惊弓之鸟：
”（style="display:none
“是离婚案吗？”
”（style="display:none
老白知道王公道被李雪莲离婚的案子吓怕了，忙摆手：
”（style="display:none
“不离婚，不离婚，有点经济上的纠纷。”
”（style="display:none
有经济纠纷王公道倒不怕，但也没有马上答应，只说了一句：
”（style="display:none
“再说吧。”
”（style="display:none
便带人上街找李雪莲去了。一天过去，王公道已忘了此事，没想到到了下午五点，老白又给王公道打电话，问王公道在哪里，老毛要请他吃饭；王公道这才想起早上说的话，但也只是应付一句：
”（style="display:none
“在永定门火车站呢。吃饭的事，就算了吧。”
”（style="display:none
没想到半个小时后，那个卖猪大肠的老毛，竟开着一辆“奔驰”车，拉着老白，来永定门火车站接王公道。王公道看着锃亮的“奔驰”，这才知道老毛卖猪大肠的厉害。一方面看人确有诚意，另一方面七八天风里来雨里去，没吃过一顿正经饭，确实想找个干净的地方喝上一杯；于是半推半就，一边交代手下的随员继续找人，一边上了老毛的“奔驰”车。
”（style="display:none
老毛倒也懂事，没将王公道拉到老白的小饭馆，直接拉到西四环路边的“888公馆”。一进公馆，灯火辉煌；天仙般的美女，排成两排；王公道舒了一口气，感觉刚刚回到人间。先去“桑拿”，洗了一番，蒸了一番，搓了一番，浑身上下打扫干净，才去包间吃饭。包间有一百多平米，宽敞明亮，屋子正中拱起一座小桥，桥下“哗哗”地流水。沿着小桥一轮一轮上的菜，皆是鱼翅、燕窝、象拔蚌、小米炖海参……这样的宴席，王公道在县上的“世外桃源”也时常吃到；该县虽地处内陆，倒不缺世界各地的海鲜；但现在人在北京，七八天风里来雨里去，没吃过一顿正经饭，对这宴席，便一下感到亲切。又打量屋内仙境般的陈设，感叹北京和老家，就是不同；菜相同，环境不同；或菜相同，人却不同；同是自己，在本县和在北京，又是不同；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七八杯酒下肚，王公道便有些醉意。没有醉意，他也会显出醉意，这也是院长当了七八年积下的经验。越是丰盛的宴席，越是有事，越是好吃难消化；一个“醉”字，便能挡住千军万马。酒过十巡，老白便示意老毛说事；这眼神让王公道察觉了，王公道又假装没看见。老毛便说自己有个表哥，趁着老毛在北京卖猪大肠，与老家的县外贸局做起了猪鬃生意；头几年合作得很好，没想到去年起了冲突，从年前到现在，县外贸局一直欠钱不还；几次协调不成，马上要打官司，请王院长做主。王公道：
”（style="display:none
“多大的标的呀？”
”（style="display:none
老毛：
”（style="display:none
“两千多万。”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吃了一惊，做一个猪鬃生意，竟有这么大的标的；正因为标的大，肯定是桩难缠的官司；便更加显出醉意，舌头绊着嘴说：
”（style="display:none
“我可有些醉了。”
”（style="display:none
老毛也懂事，马上说：
”（style="display:none
“王院长，这事改日再说。”
”（style="display:none
又说：
”（style="display:none
“俗话说得好，喝酒不说事，说事不喝酒。”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倒觉得老毛这人厚道。又十几杯下肚，王公道真喝醉了。一醉，脑子便撤了岗，又主动问起老毛说的案子。老毛便开始叙述案情。但王公道脑子越来越乱，如千军万马在云里雾里奔腾，一句也没听清楚。这时老白插话：
”（style="display:none
“王院长，这案子可比李雪莲的案子简单多了。”
”（style="display:none
听老白提起李雪莲的案子，王公道脑子倒转动起来；脑子里的千军万马，皆开始奔向李雪莲的案子；于是打断老毛的案子，开始主动说起李雪莲的案子。老毛的案子他一句没听清，李雪莲的案子，他却说得明白。因为二十年前，李雪莲的案子就是他审的；二十年的风风雨雨，他也都经历了；二十年的种种艰辛，他也都品尝了；二十年都经历了，还不知何时是个尽头。说着说着，王公道哭了，用拳头擂着桌子：
”（style="display:none
“李雪莲，你个老杂毛，你可把我害苦了！”
”（style="display:none
老白和老毛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劝他。王公道磕磕绊绊又想说下去，头一歪，栽到桌上睡着了。老白和老毛只好把他架出公馆，架到车上，把他送回他住的宾馆。
”（style="display:none
第二天早上酒醒，昨天夜里吃饭时，与老白老毛说过什么，王公道一句也不记得。酒虽醒了，酒的后劲儿又找上来，头疼欲裂。昨晚喝的是“茅台”，可能这“茅台”是假的。王公道抱着头，又觉得昨天晚上那顿饭吃的不值；为了一顿饭，跟卖猪大肠的坐到了一起；更重要的，也不知胡言乱语说了些什么。懊悔归懊悔，但懊悔的是昨天，今天的事情却不能耽误，还得上街找李雪莲。王公道忍着头疼，又带人出门。晕晕乎乎一上午，酒劲儿还没挥发完。王公道这组也是仨人，中午，三人找了一家面馆吃中饭。两个随员“吞喽”“吞喽”吃面，王公道只顾喝水。看着碗里的面和卤蛋，在他眼前放大了晃。正在这时，王公道的手机响了；掏出手机看屏幕，是另一组的老侯打来的。王公道以为老侯又要说他娘三周年的事，无精打采地说：
”（style="display:none
“你娘的事，不是说过了吗？”
”（style="display:none
没想到老侯说：
”（style="display:none
“王院长，我发现李雪莲了。”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昨晚喝下的酒，“噌”的一声，全随着冷汗冒出来了，头也马上清醒了，声调也变了，忙不迭地问：
”（style="display:none
“你在哪里？”
”（style="display:none
老侯：
”（style="display:none
“在宋家庄地铁口。”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
”（style="display:none
“那还等个哇，赶紧抓住她呀。”
”（style="display:none
老侯：
”（style="display:none
“这里就我一个人，地铁口人又多，她踢蹬起来，我怕弄不住她呀。”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
”（style="display:none
“其他两个人呢？”
”（style="display:none
是指老侯那一组的其他两个人。老侯：
”（style="display:none
“在饭馆吃饭呢。我有点拉稀，也是出来找厕所，突然发现了她。”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顾不上跟他啰唆，忙交代：
”（style="display:none
“那你不要打草惊蛇，先盯紧她，别让她跑了，我马上调人支援你。”
”（style="display:none
接着头也不疼了，一边示意其他两个随员放下面碗，随他走出饭馆，一边分别给其他两个搜寻组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打车，火速赶到宋家庄。电话里布置完，他们三人也上了出租车。半个钟头后，他们赶到了宋家庄地铁口。这时另一搜寻组也赶到了。老侯那组的其他两个人，也回到了老侯身边。但等王公道跑到老侯面前，老侯却说，李雪莲已经不见了。王公道急了：
”（style="display:none
“不是让你盯紧她吗？”
”（style="display:none
老侯指着地铁口出出进进的人流：
”（style="display:none
“你说得容易，这么多人，哪里盯得住？转眼就不见了。”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顾不上埋怨他，指挥大家：
”（style="display:none
“赶紧，分头，地铁里地铁外，把它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她给我找出来。”
”（style="display:none
大家便分头搜查地铁内外。这时第四搜寻组的人也赶到了，也加入到搜寻的行列。但从中午搜到半下午，十二个人，像篦头发一样，把宋家庄地铁站内外篦了七八遍，里外没有李雪莲的身影。地铁是个流动的场所，也许李雪莲早坐地铁去了别的地方。于是大家各归各组，分别搭乘地铁，去别的地铁站搜索。但北京的地铁线路也太多了，一号线，二号线，五号线，八号线，十号线，十三号线，八通线，亦庄线……共十几条线路；停靠站也太多了，有二百多个；哪里搜得过来？问题是你搜过这趟列车，搜过这个停靠站，并不证明这趟列车和这个停靠站就保险了；列车不停地穿梭，说不定你刚搜完这车和这站，李雪莲又坐车回来了，换了另一趟列车。也是能搜多少列车搜多少列车，能去多少站台，就去多少站台。大家从半下午一直搜到夜里十二点，也没顾上吃晚饭，还是不见李雪莲的踪影。到了夜里一点，北京所有地铁线路都停运了，所有的地铁站全关闭了；四个搜寻组，又回到宋家庄地铁口集合。没发现李雪莲还没这么担心，发现而没找到，就不知道她接着会干出什么，会惹出多大的乱子；本来盼着剩下几天不出事，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就闭幕了，没想到李雪莲突然出现了；李雪莲身在北京，出事就在眼前，只是不知道这个事出在明天，还是后天。一下午一晚上时间，把王公道急得嘴上出了一排大血泡。但他没顾血泡，又埋怨老侯：
”（style="display:none
“当时发现了，还不扑上去，你那么一大胖子，压不住一个妇女呀？”
”（style="display:none
老侯还不服：
”（style="display:none
“你不是不让我打草惊蛇吗？”
”（style="display:none
又解释：
”（style="display:none
“咱也没穿制服，穿着便服，我怕我扑上去，李雪莲一喊，街上的人再把我当成流氓打一顿。”
”（style="display:none
其他的随员，倒被老侯逗笑了。王公道没笑，这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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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看准没有呀，那人到底是不是李雪莲呀？”
”（style="display:none
这一问，老侯又有些含糊：
”（style="display:none
“我看的是个背影，她没转身，也没看清她的前脸。”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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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断定是李雪莲呢？”
”（style="display:none
老侯当时敢断定，现在又不敢断定了：
”（style="display:none
“看着像呀。”
”（style="display:none
有随员埋怨老侯：
”（style="display:none
“别再看花了眼，让大家从中午忙到半夜，也没顾上吃饭。”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心里也埋怨老侯，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像的，又没看准。没看准就有两种情况，那人可能是李雪莲，也可能不是。不是李雪莲虚惊一场，可万一要是呢？这危险就大了。王公道不敢松懈，第二天起，仍把北京地铁当成搜寻的重点，派三个搜寻组搜寻地铁；剩下一个组搜寻街上、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但两天过去，不管是地铁还是街上，不管是火车站还是长途汽车站，都没有搜到李雪莲。没有搜到李雪莲，也没见李雪莲在北京出事。王公道便倾向于老侯两天前在宋家庄地铁站看到的那个人，不是李雪莲。这时心里又得到些安慰。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再有五天就闭幕了，如果这五天能平平安安度过，不管李雪莲是否抓到，他都念阿弥陀佛了。
”（style="display:none
但这天半夜，他们没抓到李雪莲，李雪莲却被北京警方抓住了。大家搜寻一天，一无所获，回到宾馆睡觉。王公道刚脱衣躺下，手机响了。接起，是北京西城一个街道派出所打来的。十天前，王公道带人刚来北京时，曾搜寻过西城区一个地下室旅馆；李雪莲往年来北京告状时，曾在这里住过；一无所获后，又去这个街道派出所接头，留下了案情和电话。这个街道派出所的警察在电话里说，今天晚上，他们在中南海附近巡逻，碰到一个农村妇女，看样子像个上访的；带回派出所，问她话，一句不答；虽然不答话，又不像个哑巴；哑巴都是聋子，警察问话，看出来她明显能听懂；看她的模样，有点像十天前，王公道等人说的那个人。王公道一激灵，忙从床上跳起来：
”（style="display:none
“这人多大岁数？”
”（style="display:none
北京的警察在电话里说：
”（style="display:none
“五十来岁。”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
”（style="display:none
“长得啥模样？”
”（style="display:none
北京警察：
”（style="display:none
“中等个儿，短发头。”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
”（style="display:none
“多胖多瘦？”
”（style="display:none
北京警察：
”（style="display:none
“不胖不瘦。”
”（style="display:none
王公道拍了一下巴掌：
”（style="display:none
“就是她，我们马上过去！”
”（style="display:none
忙将十来个随员喊起，跑出宾馆，打了三辆出租车，风风火火往这个街道派出所赶。王公道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看来李雪莲还是来了北京。既然她在北京，不管李雪莲在人代会期间是否会出事，抓到李雪莲，还是比两手空空回去，更好向各级领导交代。王公道如释重负，与王公道同乘一辆车的其他三个随员，也都十分兴奋。一个随员开始称赞北京警察：
”（style="display:none
“北京的警察，就是比咱厉害；咱们找了十来天连毛都没见着，人家一个晚上，就把她抓住了。”
”（style="display:none
另一随员说：
”（style="display:none
“不管李雪莲是被谁抓住的，只要咱们把她带回县里，功劳就算咱们的。”
”（style="display:none
连垂头丧气十来天的贾聪明，这时都敢跟王公道凑趣：
”（style="display:none
“人抓住了，王院长，得请客呀。”
”（style="display:none
这天清早正要出门，一个在北京开饭馆的老乡老白，带领一个人来找王公道。为查找李雪莲的线索，前几天王公道带人去过老白的饭馆。说是一个饭馆，也就巴掌大一块地方，三五张桌子，卖些馄饨水饺杂碎汤等小吃。王公道以为老白发现了李雪莲的行踪，来提供线索，心中一喜；没想到老白指着另一个人说：
”（style="display:none
“王院长，这是毛经理，也是咱老乡，晚上想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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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马上没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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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正执行任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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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知道一帮人在抓李雪莲，怕她冲击大会堂，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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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是晚上，晚上人民大会堂不开会，李雪莲冲进去也没用，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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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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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七八天了，该喝一杯解解乏了。”
”（style="display:none
又将王公道拉到一边，悄悄指着王公道十多名随员：
”（style="display:none
“就是晚上巡逻，也该他们去呀，你是领导，就不必亲力亲为了。”
”（style="display:none
话说得句句有些愣，但仔细听起来，又话糙理不糙；王公道被他逗笑了。王公道指着老白带来的那人：
”（style="display:none
“他是什么人？”
”（style="display:none
老白又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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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相瞒，说是个经理，出门也说自个儿是搞贸易的，其实就在北京卖个猪大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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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一愣，和一个卖猪大肠的坐在一起吃饭，有失法院院长的身份。老白见王公道错愕，忙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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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卖猪大肠，和别的卖猪大肠的不同；北京市场上所有的猪大肠，都是从他这儿批发的，他可不就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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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点头，不该以职业论高低；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接着又有些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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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卖猪大肠的，请我吃饭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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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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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都是同县人，相遇在北京，想结识一下王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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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
”（style="display:none
“别蒙我，说没事的人，恰恰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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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只好说实话：
”（style="display:none
“老家有个案子，想请王院长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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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如惊弓之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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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离婚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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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知道王公道被李雪莲离婚的案子吓怕了，忙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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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离婚，不离婚，有点经济上的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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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经济纠纷王公道倒不怕，但也没有马上答应，只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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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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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带人上街找李雪莲去了。一天过去，王公道已忘了此事，没想到到了下午五点，老白又给王公道打电话，问王公道在哪里，老毛要请他吃饭；王公道这才想起早上说的话，但也只是应付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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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定门火车站呢。吃饭的事，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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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半个小时后，那个卖猪大肠的老毛，竟开着一辆“奔驰”车，拉着老白，来永定门火车站接王公道。王公道看着锃亮的“奔驰”，这才知道老毛卖猪大肠的厉害。一方面看人确有诚意，另一方面七八天风里来雨里去，没吃过一顿正经饭，确实想找个干净的地方喝上一杯；于是半推半就，一边交代手下的随员继续找人，一边上了老毛的“奔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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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毛倒也懂事，没将王公道拉到老白的小饭馆，直接拉到西四环路边的“888公馆”。一进公馆，灯火辉煌；天仙般的美女，排成两排；王公道舒了一口气，感觉刚刚回到人间。先去“桑拿”，洗了一番，蒸了一番，搓了一番，浑身上下打扫干净，才去包间吃饭。包间有一百多平米，宽敞明亮，屋子正中拱起一座小桥，桥下“哗哗”地流水。沿着小桥一轮一轮上的菜，皆是鱼翅、燕窝、象拔蚌、小米炖海参……这样的宴席，王公道在县上的“世外桃源”也时常吃到；该县虽地处内陆，倒不缺世界各地的海鲜；但现在人在北京，七八天风里来雨里去，没吃过一顿正经饭，对这宴席，便一下感到亲切。又打量屋内仙境般的陈设，感叹北京和老家，就是不同；菜相同，环境不同；或菜相同，人却不同；同是自己，在本县和在北京，又是不同；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七八杯酒下肚，王公道便有些醉意。没有醉意，他也会显出醉意，这也是院长当了七八年积下的经验。越是丰盛的宴席，越是有事，越是好吃难消化；一个“醉”字，便能挡住千军万马。酒过十巡，老白便示意老毛说事；这眼神让王公道察觉了，王公道又假装没看见。老毛便说自己有个表哥，趁着老毛在北京卖猪大肠，与老家的县外贸局做起了猪鬃生意；头几年合作得很好，没想到去年起了冲突，从年前到现在，县外贸局一直欠钱不还；几次协调不成，马上要打官司，请王院长做主。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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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的标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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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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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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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吃了一惊，做一个猪鬃生意，竟有这么大的标的；正因为标的大，肯定是桩难缠的官司；便更加显出醉意，舌头绊着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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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有些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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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毛也懂事，马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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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院长，这事改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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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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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喝酒不说事，说事不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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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倒觉得老毛这人厚道。又十几杯下肚，王公道真喝醉了。一醉，脑子便撤了岗，又主动问起老毛说的案子。老毛便开始叙述案情。但王公道脑子越来越乱，如千军万马在云里雾里奔腾，一句也没听清楚。这时老白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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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院长，这案子可比李雪莲的案子简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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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白提起李雪莲的案子，王公道脑子倒转动起来；脑子里的千军万马，皆开始奔向李雪莲的案子；于是打断老毛的案子，开始主动说起李雪莲的案子。老毛的案子他一句没听清，李雪莲的案子，他却说得明白。因为二十年前，李雪莲的案子就是他审的；二十年的风风雨雨，他也都经历了；二十年的种种艰辛，他也都品尝了；二十年都经历了，还不知何时是个尽头。说着说着，王公道哭了，用拳头擂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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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莲，你个老杂毛，你可把我害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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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和老毛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劝他。王公道磕磕绊绊又想说下去，头一歪，栽到桌上睡着了。老白和老毛只好把他架出公馆，架到车上，把他送回他住的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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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酒醒，昨天夜里吃饭时，与老白老毛说过什么，王公道一句也不记得。酒虽醒了，酒的后劲儿又找上来，头疼欲裂。昨晚喝的是“茅台”，可能这“茅台”是假的。王公道抱着头，又觉得昨天晚上那顿饭吃的不值；为了一顿饭，跟卖猪大肠的坐到了一起；更重要的，也不知胡言乱语说了些什么。懊悔归懊悔，但懊悔的是昨天，今天的事情却不能耽误，还得上街找李雪莲。王公道忍着头疼，又带人出门。晕晕乎乎一上午，酒劲儿还没挥发完。王公道这组也是仨人，中午，三人找了一家面馆吃中饭。两个随员“吞喽”“吞喽”吃面，王公道只顾喝水。看着碗里的面和卤蛋，在他眼前放大了晃。正在这时，王公道的手机响了；掏出手机看屏幕，是另一组的老侯打来的。王公道以为老侯又要说他娘三周年的事，无精打采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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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的事，不是说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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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老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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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院长，我发现李雪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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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昨晚喝下的酒，“噌”的一声，全随着冷汗冒出来了，头也马上清醒了，声调也变了，忙不迭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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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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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家庄地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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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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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我一个人，地铁口人又多，她踢蹬起来，我怕弄不住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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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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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两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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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指老侯那一组的其他两个人。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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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饭馆吃饭呢。我有点拉稀，也是出来找厕所，突然发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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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顾不上跟他啰唆，忙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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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头也不疼了，一边示意其他两个随员放下面碗，随他走出饭馆，一边分别给其他两个搜寻组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打车，火速赶到宋家庄。电话里布置完，他们三人也上了出租车。半个钟头后，他们赶到了宋家庄地铁口。这时另一搜寻组也赶到了。老侯那组的其他两个人，也回到了老侯身边。但等王公道跑到老侯面前，老侯却说，李雪莲已经不见了。王公道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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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让你盯紧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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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指着地铁口出出进进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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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容易，这么多人，哪里盯得住？转眼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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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顾不上埋怨他，指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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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分头，地铁里地铁外，把它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她给我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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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便分头搜查地铁内外。这时第四搜寻组的人也赶到了，也加入到搜寻的行列。但从中午搜到半下午，十二个人，像篦头发一样，把宋家庄地铁站内外篦了七八遍，里外没有李雪莲的身影。地铁是个流动的场所，也许李雪莲早坐地铁去了别的地方。于是大家各归各组，分别搭乘地铁，去别的地铁站搜索。但北京的地铁线路也太多了，一号线，二号线，五号线，八号线，十号线，十三号线，八通线，亦庄线……共十几条线路；停靠站也太多了，有二百多个；哪里搜得过来？问题是你搜过这趟列车，搜过这个停靠站，并不证明这趟列车和这个停靠站就保险了；列车不停地穿梭，说不定你刚搜完这车和这站，李雪莲又坐车回来了，换了另一趟列车。也是能搜多少列车搜多少列车，能去多少站台，就去多少站台。大家从半下午一直搜到夜里十二点，也没顾上吃晚饭，还是不见李雪莲的踪影。到了夜里一点，北京所有地铁线路都停运了，所有的地铁站全关闭了；四个搜寻组，又回到宋家庄地铁口集合。没发现李雪莲还没这么担心，发现而没找到，就不知道她接着会干出什么，会惹出多大的乱子；本来盼着剩下几天不出事，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就闭幕了，没想到李雪莲突然出现了；李雪莲身在北京，出事就在眼前，只是不知道这个事出在明天，还是后天。一下午一晚上时间，把王公道急得嘴上出了一排大血泡。但他没顾血泡，又埋怨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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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发现了，还不扑上去，你那么一大胖子，压不住一个妇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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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还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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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不让我打草惊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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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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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也没穿制服，穿着便服，我怕我扑上去，李雪莲一喊，街上的人再把我当成流氓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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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随员，倒被老侯逗笑了。王公道没笑，这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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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看准没有呀，那人到底是不是李雪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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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老侯又有些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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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的是个背影，她没转身，也没看清她的前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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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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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断定是李雪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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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当时敢断定，现在又不敢断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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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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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随员埋怨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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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看花了眼，让大家从中午忙到半夜，也没顾上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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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心里也埋怨老侯，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像的，又没看准。没看准就有两种情况，那人可能是李雪莲，也可能不是。不是李雪莲虚惊一场，可万一要是呢？这危险就大了。王公道不敢松懈，第二天起，仍把北京地铁当成搜寻的重点，派三个搜寻组搜寻地铁；剩下一个组搜寻街上、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但两天过去，不管是地铁还是街上，不管是火车站还是长途汽车站，都没有搜到李雪莲。没有搜到李雪莲，也没见李雪莲在北京出事。王公道便倾向于老侯两天前在宋家庄地铁站看到的那个人，不是李雪莲。这时心里又得到些安慰。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再有五天就闭幕了，如果这五天能平平安安度过，不管李雪莲是否抓到，他都念阿弥陀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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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天半夜，他们没抓到李雪莲，李雪莲却被北京警方抓住了。大家搜寻一天，一无所获，回到宾馆睡觉。王公道刚脱衣躺下，手机响了。接起，是北京西城一个街道派出所打来的。十天前，王公道带人刚来北京时，曾搜寻过西城区一个地下室旅馆；李雪莲往年来北京告状时，曾在这里住过；一无所获后，又去这个街道派出所接头，留下了案情和电话。这个街道派出所的警察在电话里说，今天晚上，他们在中南海附近巡逻，碰到一个农村妇女，看样子像个上访的；带回派出所，问她话，一句不答；虽然不答话，又不像个哑巴；哑巴都是聋子，警察问话，看出来她明显能听懂；看她的模样，有点像十天前，王公道等人说的那个人。王公道一激灵，忙从床上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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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多大岁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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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警察在电话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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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来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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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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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啥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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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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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等个儿，短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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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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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胖多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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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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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胖不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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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道拍了一下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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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我们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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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将十来个随员喊起，跑出宾馆，打了三辆出租车，风风火火往这个街道派出所赶。王公道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看来李雪莲还是来了北京。既然她在北京，不管李雪莲在人代会期间是否会出事，抓到李雪莲，还是比两手空空回去，更好向各级领导交代。王公道如释重负，与王公道同乘一辆车的其他三个随员，也都十分兴奋。一个随员开始称赞北京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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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警察，就是比咱厉害；咱们找了十来天连毛都没见着，人家一个晚上，就把她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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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随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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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李雪莲是被谁抓住的，只要咱们把她带回县里，功劳就算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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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垂头丧气十来天的贾聪明，这时都敢跟王公道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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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抓住了，王院长，得请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