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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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汶侧头去看谢昭元的反应，却发现对方脸色基本没什么变化，这让他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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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谢昭元接下来的动作，倒是打消了他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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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王氏门生禀奏完，只见谢昭元根本没有站出来，相当镇定地看着谢衡自己走到大殿中央，向陛下申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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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流民案一事，臣皆为秉公办理，不曾收受贿赂、另徇私情。此案有不少人属牵连波及，根本就不必重判至死啊！此番对臣的弹劾，纯属诬告，还望陛下明察秋毫！”
”（style="display:none
说罢，谢衡长揖不起，但魏帝并没有什么表示，旁边很快又有人冒了出来。
”（style="display:none
“谢侍郎此话怎讲？流民案已尘埃落定，这案子人犯皆是陛下钦定的乱党，如何又能说是无辜牵连，莫非谢侍郎同情这些乱党，内心与他们共情？”
”（style="display:none
“一派胡言！”谢衡惊起，大声驳斥过去。
”（style="display:none
可不等他为自己自证清白，即刻又有人出声。
”（style="display:none
“流民案中有不少人量刑似乎过轻，这些人好像都是寒门出身，不知谢侍郎这是何用意？难不成，是想卖他们一个人情，日后好结成自己的人脉？”
”（style="display:none
“无稽之谈！”谢衡已气得发抖。
”（style="display:none
“谢侍郎莫要动怒啊，大家只不过是些合理推测，实情如何，待调查清楚自会得知......”
”（style="display:none
“谢侍郎平日里鲜少与官员往来，我还以为他当真两袖清风、一心为公，如今看来怕不是沽名钓誉、徒有虚名罢了......”
”（style="display:none
一句又一句的冷嘲热讽像刀子一样扎在谢衡的身上，又多又密，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上一把刀扎在了哪里，下一把又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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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铺天盖地的质疑甚至动摇了他自己原本坚定的念头，喃喃着“你们......”两个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更多的字眼。
”（style="display:none
偌大的熙和殿之上，谢衡仿佛孤身一人站在黑暗丛生的树林里，不知如何才能冲破这重重的包围。
”（style="display:none
举目四望，周围全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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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衡因愤怒而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他环顾大殿之内，除了落井下石般的嘲讽嘴脸，就是一片冷漠的置身事外。
”（style="display:none
也对，谢衡突然冷静下来，他并不是不清楚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
”（style="display:none
孤僻、不识时务，豪门谢氏出身却偏要屡屡和世家对着干，早就得罪了不知多少人，就算没得罪的，自己也没什么值得记挂的——他向来不走人情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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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之后，谢衡转头看了一眼谢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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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谢昭元的脸上是一派漠然，好像刚才朝堂上那一番争辩根本不存在。
”（style="display:none
于是谢衡不再愤怒，也不再试图解释，殿里的其他人继续指摘，过了一会才发现目标早已闭嘴不言了，也慢慢沉寂下来。
”（style="display:none
“谢侍郎，弹劾一事，朕将交由大理寺和御史台共审，刑部需避嫌配合，你还有何要申辩？”魏帝高坐庙堂之上，听罢众人争论后一锤定音。
”（style="display:none
谢衡再次长揖，宽大的广袖几已及地，他的声音沉郁顿挫，像是已知晓了自己所处的局面。
”（style="display:none
“臣，谨遵陛下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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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这时候还不知道，所谓的调查，还未开始就已经有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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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朝会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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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鱼贯而出的官员们一起，赵晟向宫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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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上，他被谢昭元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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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将军，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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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晟闻言停了下来，等谢昭元追上来，两人一同慢步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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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侍中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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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方才朝会之上我略有提及，不知大将军是否留意。先前中秋夜宴上的刺客，有司已查明的确是犬夷人。”
”（style="display:none
“哦？”赵晟没有太大反应，当晚交手之时，他就已经凭外貌等特征辨认出了这一点，而谢昭元要说的，肯定不止是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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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元缓缓而道：“而且，这刺客的身份还有些不同寻常，大将军若有兴趣，不妨与我择日一聚，详细聊聊。”
”（style="display:none
然而赵晟反应依旧很冷淡，“此事的结果需呈报陛下御览，到时自会公布出来，谢侍中就不必提前知会我了，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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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赵晟便大步迈了开去，没两步就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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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元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也不怎么介意。赵晟这番并未出他意料，这种示好的机会十几年里已有过很多次，每次赵晟都没有接受，这次同往常似乎也并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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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赵扬旌在自家的客厅里和云子昱面面相觑，显得有些尴尬。直到赵晟也回了家，才打破了这僵硬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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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赵晟见到云子昱时，也有些惊讶。他今日原本便想找云子昱，没想到人却自己主动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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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晟向云子昱点点头，示意她跟着自己去书房，之后跟赵扬旌交代了一句，“今日晚饭不必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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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了赵扬旌略带失望的表情，但有些事确实不方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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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本想让人去找你过来，不想你自己主动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赵晟的脸上略带关切，虽然细微却真挚，不似作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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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云子昱对自己的作为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丝犹疑，但转瞬就被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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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今日朝会，可发生什么事没有？”她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了赵晟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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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赵晟感到有些异样，在此之前，云子昱与他交流时基本都是一问一答，哪怕有事要说，云子昱也会先回答他的问题，之后再行提问。像刚才这样的反问，从未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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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迟疑了一下，赵晟便决定先说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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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朝会，陛下下令调查太原守将王川，之前中秋夜宴上的刺客，经有司查验确为犬夷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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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子昱微微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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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她还真不怎么清楚。她也没想到，赵晟要说的，竟然是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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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云子昱很快反应过来，她追问道：“此事是谢氏提出要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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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在朝会上奏报的人，是中书舍人谢峤，他是谢氏的旁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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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云子昱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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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便说得通了，师叔可还记得之前我曾跟您提过，我的师兄风执明，两月前在北方游历，中秋过后才回到了洛阳。我推测，他这次游历就是去的太原，风执明可能一早开始便怀疑太原守将王川与犬夷有所勾结，他去这一趟为的便是暗查王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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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晟十分惊讶，他终于觉察出那些差点被他忽略的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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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风执明为何要去查王川，王川身为太原守将，是王氏一个重要的实权人物......而如果他确实去太原为调查王川，可今日奏报的，却是谢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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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子昱耐心等着赵晟自己串起这几件事的关联，没有提醒和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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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风、谢两家已经联手了？”赵晟明显很惊讶，这发生在他眼皮底下的事情仿佛灯下黑。他只顾着撇清自己和世家之间的关系，没想到在他不曾注意的地方，五大世家之间，已经有了之前难以想象的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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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云子昱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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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谢这两家，各自都是实力雄厚的大世家，多年来不乏一些摩擦和冲突，这也是五大世家一直不大和睦的原因，如今却为何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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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子昱见赵晟差不多已明了谢氏提出要调查王川之事的关节，适时补充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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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齐王殿下的母妃王夫人，出身琅琊王氏，师叔既想助七皇子殿下夺嫡，齐王殿下的母舅王司农，也有同样的想法，那为何三皇子的母家陈郡谢氏，没有类似的念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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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晟沉默了，良久喃喃出声，“陛下尚在春秋鼎盛之年，他们竟打算的这么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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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他又苦笑了一下，“连我都在惦记这大逆不道的想法，何况是哪些只手遮天的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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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云子昱觉得自己不得不提醒他一句，“二皇子和三皇子两位殿下，都已经及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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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赵晟忽然有些感慨，自己多年来对世家的拉拢避之不及，却忘了他从来都不是世家唯一的选择，以至于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靠刚到洛阳几个月的师侄来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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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有些好奇云子昱的消息是从何得来。刚要问出口，又觉不妥，他和自己这位师侄的关系称不上是完全信任，对方没有理由将自己辛苦经营的消息来源告诉他，于是又把打消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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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赵晟决定将对云子昱的疑问都暂且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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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主动来见我，好像不是因为王川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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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子昱点点头，“不知今日朝会上，是否提到刑部侍郎谢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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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衡？”赵晟没有想到云子昱要问的居然是这件事，与犬夷细作和大魏守将勾结之事比起来，谢衡被弹劾对他来说只能算是世家间不同派别的倾轧，是最无意义的内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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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弹劾他，说他在流民案上徇私结党。陛下一向最忌讳朝臣结党，虽然谢衡向来一派清正，不似能做出此事之人，但已被下令彻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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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子昱有点失望，“师叔是这么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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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晟感到有些奇怪，他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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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子昱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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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衡是纯臣，难得的一心为公，没有裹挟在党派之分、士庶之别的忠正直臣，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被构陷之后，竟然连赵晟都不觉得有多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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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是又一个亡于政见不同的牺牲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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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子昱没有那么正直，会对一个自己亲手推波助澜的受害者感到抱歉，但她有些难过，真心想要为这片江山做出点贡献的人，竟从头到尾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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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有所尊重的师叔，那个英勇无畏的大将军，原来在政事上也同其他人一样存了那么多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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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没什么好觉得抱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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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子昱不再有任何犹豫，她咽下了所有想要对师叔托盘而出的话，面对赵晟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没什么”，她甚至还牵起了一个幅度不大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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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随口问一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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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来找师叔，是想告知您一声，前日万寿节宴席上，我有幸偶遇到了七殿下，去打了个招呼。七殿下很谨慎，师叔不必太过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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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并没有让赵晟有任何多疑，他欣喜于得知自己所保护之人的状态，而对于其他的，则带有些天真似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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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谢昭元接下来的动作，倒是打消了他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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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王氏门生禀奏完，只见谢昭元根本没有站出来，相当镇定地看着谢衡自己走到大殿中央，向陛下申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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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流民案一事，臣皆为秉公办理，不曾收受贿赂、另徇私情。此案有不少人属牵连波及，根本就不必重判至死啊！此番对臣的弹劾，纯属诬告，还望陛下明察秋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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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谢衡长揖不起，但魏帝并没有什么表示，旁边很快又有人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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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侍郎此话怎讲？流民案已尘埃落定，这案子人犯皆是陛下钦定的乱党，如何又能说是无辜牵连，莫非谢侍郎同情这些乱党，内心与他们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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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谢衡惊起，大声驳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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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等他为自己自证清白，即刻又有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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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案中有不少人量刑似乎过轻，这些人好像都是寒门出身，不知谢侍郎这是何用意？难不成，是想卖他们一个人情，日后好结成自己的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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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稽之谈！”谢衡已气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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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侍郎莫要动怒啊，大家只不过是些合理推测，实情如何，待调查清楚自会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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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侍郎平日里鲜少与官员往来，我还以为他当真两袖清风、一心为公，如今看来怕不是沽名钓誉、徒有虚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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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又一句的冷嘲热讽像刀子一样扎在谢衡的身上，又多又密，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上一把刀扎在了哪里，下一把又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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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铺天盖地的质疑甚至动摇了他自己原本坚定的念头，喃喃着“你们......”两个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更多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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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熙和殿之上，谢衡仿佛孤身一人站在黑暗丛生的树林里，不知如何才能冲破这重重的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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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目四望，周围全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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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衡因愤怒而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他环顾大殿之内，除了落井下石般的嘲讽嘴脸，就是一片冷漠的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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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谢衡突然冷静下来，他并不是不清楚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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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僻、不识时务，豪门谢氏出身却偏要屡屡和世家对着干，早就得罪了不知多少人，就算没得罪的，自己也没什么值得记挂的——他向来不走人情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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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之后，谢衡转头看了一眼谢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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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谢昭元的脸上是一派漠然，好像刚才朝堂上那一番争辩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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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谢衡不再愤怒，也不再试图解释，殿里的其他人继续指摘，过了一会才发现目标早已闭嘴不言了，也慢慢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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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侍郎，弹劾一事，朕将交由大理寺和御史台共审，刑部需避嫌配合，你还有何要申辩？”魏帝高坐庙堂之上，听罢众人争论后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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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衡再次长揖，宽大的广袖几已及地，他的声音沉郁顿挫，像是已知晓了自己所处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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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谨遵陛下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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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这时候还不知道，所谓的调查，还未开始就已经有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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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朝会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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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鱼贯而出的官员们一起，赵晟向宫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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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上，他被谢昭元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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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将军，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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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晟闻言停了下来，等谢昭元追上来，两人一同慢步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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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方才朝会之上我略有提及，不知大将军是否留意。先前中秋夜宴上的刺客，有司已查明的确是犬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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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赵晟没有太大反应，当晚交手之时，他就已经凭外貌等特征辨认出了这一点，而谢昭元要说的，肯定不止是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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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元缓缓而道：“而且，这刺客的身份还有些不同寻常，大将军若有兴趣，不妨与我择日一聚，详细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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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赵晟反应依旧很冷淡，“此事的结果需呈报陛下御览，到时自会公布出来，谢侍中就不必提前知会我了，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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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赵晟便大步迈了开去，没两步就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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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元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也不怎么介意。赵晟这番并未出他意料，这种示好的机会十几年里已有过很多次，每次赵晟都没有接受，这次同往常似乎也并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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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赵扬旌在自家的客厅里和云子昱面面相觑，显得有些尴尬。直到赵晟也回了家，才打破了这僵硬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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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赵晟见到云子昱时，也有些惊讶。他今日原本便想找云子昱，没想到人却自己主动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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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晟向云子昱点点头，示意她跟着自己去书房，之后跟赵扬旌交代了一句，“今日晚饭不必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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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了赵扬旌略带失望的表情，但有些事确实不方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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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本想让人去找你过来，不想你自己主动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赵晟的脸上略带关切，虽然细微却真挚，不似作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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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她还真不怎么清楚。她也没想到，赵晟要说的，竟然是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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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云子昱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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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便说得通了，师叔可还记得之前我曾跟您提过，我的师兄风执明，两月前在北方游历，中秋过后才回到了洛阳。我推测，他这次游历就是去的太原，风执明可能一早开始便怀疑太原守将王川与犬夷有所勾结，他去这一趟为的便是暗查王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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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晟十分惊讶，他终于觉察出那些差点被他忽略的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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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弹劾他，说他在流民案上徇私结党。陛下一向最忌讳朝臣结党，虽然谢衡向来一派清正，不似能做出此事之人，但已被下令彻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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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子昱没有那么正直，会对一个自己亲手推波助澜的受害者感到抱歉，但她有些难过，真心想要为这片江山做出点贡献的人，竟从头到尾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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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子昱不再有任何犹豫，她咽下了所有想要对师叔托盘而出的话，面对赵晟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没什么”，她甚至还牵起了一个幅度不大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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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来找师叔，是想告知您一声，前日万寿节宴席上，我有幸偶遇到了七殿下，去打了个招呼。七殿下很谨慎，师叔不必太过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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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并没有让赵晟有任何多疑，他欣喜于得知自己所保护之人的状态，而对于其他的，则带有些天真似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