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二 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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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脸上挂着笑，桌下的手却是已经攥紧，发出嘎嘎的响声，似魏明这等阴阳怪气的东西，他一拳便是能砸死，自从他回来，对自己一家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指桑骂槐，念及亲近关系，考虑他刚丢了知府的官，被没收了个人资产，雷克生也不想和他冲突，可今日中秋节，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又是阴阳怪气的，又是挑拨儿子和母家的关系，雷克生再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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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大哥这话说的错了，我怎么没写，不仅写了，还写了好些，不然大哥二哥怎么还能在这里喝酒闲谈，该是在南洋那些黑暗潮湿的矿洞里挖矿吧。”雷克生喝了一杯酒，平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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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魏明听了这话大怒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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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瞥了他一眼，又是给自己满上，说道：“什么意思，意思不是很清楚么，若是没有我，大哥怕是早就被清算流放了，哪里容你在这里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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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算？凭什么清算我，我魏明是大清顺治二年的进士，也是十年苦读，科场搏杀出来的，在江西为官，那也是兢兢业业，东番来的乱臣贼子，夺了我的家产，难道还要我感恩戴德么，笑话！”魏明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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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却是不恼：“大哥真是好有骨气，这话有本事去大街上嚷嚷去，窝里横，算得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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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用去大街上，家里不就有一个东番贼子么！”魏明对雷克生怒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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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庸却是知晓新朝厉害的，那日李君度光复南京，江南的士绅官宦抓了上千人，几万人受牵连，若不是雷克生护着，自己怕是也要遭罪了，他连忙呵斥道：“魏明，你胡说什么，你不怕死，莫不还要牵连魏家七十多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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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拂袖而坐，笑道：“爹你怕什么，某些人原来是居所定所的入赘莽夫，现在也是被新朝抛弃，拔了牙的野狗，还怕他作甚？若不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今日哪里容的他在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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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胡说什么呢？”女眷中的魏珠耐不住了，拉开屏风，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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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嫁出去的闺女，胳膊肘往外拐咯。”魏明不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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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却是笑了起来，无奈摇摇头，狐疑看向魏珠，说道：“我的事，是你没和老爷子交代，还是老爷子没向家中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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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珠顿时低下头：“有什么好交代的，一家人过日子，也不用什么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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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魏家对雷克生也不是了解，只是知道他老早就为新朝做事，光复之后，因为他避免了清算，可魏家大部分的地产和房产都是被清算掉了，这也给了魏家一个错误信号，连家中财产都保不住，雷克生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这些事情魏珠却是知道的，如今看来，她根本没跟魏庸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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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珠也是有苦衷，虽说新朝放过了魏家，可魏家上下的荣耀和资产都没了，说不恨那是假的，魏珠担心，若是娘家人知道了雷克生的实情，怕是亲情也维持不住了，也就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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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没说，这些哥哥们可没拿我当一家人。”雷克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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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个什么，也能成我魏家人！”魏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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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没计较这话，环视一周，发现竟无一人替他说话，就连魏珠都拉他衣角，雷克生问：“魏珠，你和我是不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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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魏珠不假思索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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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点点头，对魏庸说道：“岳父大人，分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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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鸦雀无声，只听着风打窗帘的声音，魏庸还没反应过来，魏明站起来：“分就分，可这家里的东西，可和你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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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攥着魏珠的手：“有魏珠和长生娘俩就够了，既然岳父不说话，长房长子同意了，那就算分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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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就拉着魏珠走了，出了门，雷克生对长随说道：“你在大门口等着，等长生回来，就带城西刘记客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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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啊。”魏成伸长脖子，看着人消失，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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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莫不是那姓雷的在外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财产，才这般痛快的！”魏家老二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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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胡说什么，他若是这等人，还出手救你们么？”魏庸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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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摇摇头：“他？我看还是长生出力多些，虽说新朝不认前朝的科举，但长生孝悌郎的名声可是在外的，若不保全咱们魏家，新朝怎么谈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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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道？新朝还在乎那些，连孔家都被清算了，若不是祖辈余荫，圣贤照拂，怕是也要流放的，此间整个孔家都在曲阜戴罪，闭门思过！”消息灵通的老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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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时，外面响起说话声，原以为是魏长生回来了，魏庸踟蹰不知如何和孙儿交代，却见府里的管家进来，说道：“老爷，外面来了一官爷，说是行政总院勋事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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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事处，这是什么衙门？”魏庸狐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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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儿子相互看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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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请进来，若是怠慢了，可不好。”魏成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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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一个青年官员走进来，见众人吃饭，连称叨扰，见礼过后，问道：“怎么未见雷长官在，这不是雷长官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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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知有何指教？”魏明一听是来找雷克生的，脸色一沉，但也不敢随意发怒，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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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员道：“我是行政总院勋事处的，哦，大抵相当于前朝吏部验封司，特来求见雷克生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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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事处他们不知道，但验封司却是了然，这是掌封爵、世职、恩荫等事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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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封司？找他何事啊？”魏庸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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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有天使来，召雷长官去见。”官员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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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弄错了吧，这与雷克生何干，他已经解职了呀？”魏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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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员道：“正因为解职才是由我们勋事处联络，毕竟雷长官还是我国三等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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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伯爵！”魏明大叫起来，显然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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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微微点头：“是呀，诸位不知道吗，不对呀，册封的单子都下来大半月了。不知雷长官在何处，这里要道喜了，听说是陛下钦点的差使，快请雷长官去公署接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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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差使........。”魏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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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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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生进了房间，听到母亲魏珠还在低声抽泣，他已经从长随那里知道了个大概，却不想说什么，魏长生认为，自己父亲对魏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若非为了保几个舅舅一家平安自由，以父亲的资历，至少也能掌一省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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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与魏家真正算是撇清关系了，长生是要跟着我，还是去魏家。”雷克生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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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与父母双亲一起了。”魏长生倒是也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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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便收拾一下，过两日，咱们一道北上去京城。”雷克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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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生却是一愣：“京城，怎么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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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恭敬抱拳：“是陛下给的差事，昌平战犯管理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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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生略略点头，大体知道是什么工作，当是刑狱一类的，魏珠说道：“什么所长，就是个看管犯人的牢头，哼，虽说你救哥哥他们，犯了新朝的忌，但怎么着你也为新朝效力二十多年，劳苦功高，凭什么给你这么个作践人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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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说的没错，就是个牢头！”雷克生哈哈大笑，倒了一杯茶摆在魏珠面前，说道：“可是咱这个牢头和别人不一样，知道我看的是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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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珠摇摇头，雷克生说：“光皇帝就两个，什么亲王、郡王、八旗都统权贵还有一品大员，摞起来，这个屋子都塞不下，这么说吧，伪明和满清，两朝的王公贵族封疆大员如今都归我管理了，后无来者不敢说，但说前无古人是真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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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头响有什么用，你今日在魏家那般说话，你倒是快活嘴了，但什么都不要，咱们去了京城喝西北风啊。”魏珠擦了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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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重重一哼：“我就是不想和你大哥掰扯，我这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掰扯不两句，我就得把他大腿掰扯下来塞进他鸟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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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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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把一铜牌拍在了桌子上：“有这玩意在，咱们就吃喝不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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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受封伯爵时给的，魏珠一把收在怀里，说道：“你别犯蠢，你还想靠这个去偷去抢啊，我可告诉你，犯法的事儿可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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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呵呵一笑：“你想哪里去了，我这可是正经的伯爵，明日你拿着这牌牌去联合银行，报我的名字，怎么也能拿出三五千两的低息贷款来！你得知道，我这伯爵是有俸禄的，铁杆庄稼，信用硬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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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珠一想也是，反正日后年年朝廷发伯爵薪俸，银行不可能不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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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钱先生应该也属于战犯管理所管制吧。”魏长生小心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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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点点头：“那是自然，钱谦益三大汉奸之一，自当归战犯管理所管辖，为父也知道，钱谦益曾授业于你，你心有感激，你若想，随为父在管理所工作，有机会照料一二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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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能行么？我也进所工作？”魏长生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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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道：“自然可以，怎么着我儿子也是国立大学法学院预科学生呀，现在法务系统缺人缺的厉害，实际，你学不了多少时日，也得基层实践，现在法学学生，哪个不是一边学习，一边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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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战犯管理所是个硬骨头，里面都是罪大恶极的，也是狡诈难驯的，你若是把那里的人都摆平了，那说不定可以直接考个法学学位来呢，就这么办吧，反正你也是函授学生，到哪里不是去，对了，你问问你那些同学，有愿意随我去......去实习的么，多找几个，也是替为父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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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明白了。”魏长生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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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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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北风越发的寒冷，冻得胶州城里的战俘们瑟瑟发抖，三皇之战时，他们都是着冬装应战，但被俘之后，战俘所只给发放食物，而不管衣着，到了夏日，大家都是把冬装撕开，去了棉花，改为了单衣，但七八个月过去了，棉花早已不知所踪，想再改回棉衣已经不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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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的时候，便是有一队人马进入了城内，数量超过一千人，骑兵步兵都有，把战俘从帐篷和地窝子里赶出来，用刺刀和燧发枪驱赶众人，把城内所有的建筑、设施全部点燃焚毁，随着各类材料被一堆堆的点燃，战俘倒是不冷了，可日后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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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吉翔，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要冻死咱们？”一群人到了马吉翔身边，向这个消息最灵通的战俘打听消息，马吉翔哪里知道，躲闪不说，忽然一人抓住他的脖子，双眼一瞪，马吉翔立刻讨饶，这人便是吴三桂之子吴应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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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里知道，已经四五日未曾去见上位了，但你们也不想想，若是要杀我们，也要砍头才是，冻死在这里，算什么？”马吉翔小心说道，见吴应雄松了松手，说道：“八成是转移地方了，你们想想，咱们关这里大半年了，不审不判，不刑不罚的，算怎么回事，诸位都是当官的人，也该知道，死囚哪里有这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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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老马说的是，估摸是要处置咱们了，但不是在这里。所以说，肯定不会冻死在这里，但备不住要送往京城、南京处死，哎呀，不会送松江吧，听闻新朝定松江为京，取名申京了。”一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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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这般说？”吴应雄松开了马吉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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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吉翔说：“他是担心，新朝兴大工建都城，大工之前，杀我等祭天祭神，以求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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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听闻海外夷狄都是如此，就连倭人也不例外，新朝起于海外，说不定沾染了番奴习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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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咧咧了，人家要祭神祭天，也该找童男童女，似我等这等杀孽过重的，哪位神佛肯要！”当即便有人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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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时，一宪兵高声宣告：“马上唱名！众人安静听好，只唱名一遍，听不到的，名单上没有的，一律处死！第一个，爱新觉罗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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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大哥这话说的错了，我怎么没写，不仅写了，还写了好些，不然大哥二哥怎么还能在这里喝酒闲谈，该是在南洋那些黑暗潮湿的矿洞里挖矿吧。”雷克生喝了一杯酒，平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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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魏明听了这话大怒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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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瞥了他一眼，又是给自己满上，说道：“什么意思，意思不是很清楚么，若是没有我，大哥怕是早就被清算流放了，哪里容你在这里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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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算？凭什么清算我，我魏明是大清顺治二年的进士，也是十年苦读，科场搏杀出来的，在江西为官，那也是兢兢业业，东番来的乱臣贼子，夺了我的家产，难道还要我感恩戴德么，笑话！”魏明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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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却是不恼：“大哥真是好有骨气，这话有本事去大街上嚷嚷去，窝里横，算得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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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用去大街上，家里不就有一个东番贼子么！”魏明对雷克生怒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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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庸却是知晓新朝厉害的，那日李君度光复南京，江南的士绅官宦抓了上千人，几万人受牵连，若不是雷克生护着，自己怕是也要遭罪了，他连忙呵斥道：“魏明，你胡说什么，你不怕死，莫不还要牵连魏家七十多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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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拂袖而坐，笑道：“爹你怕什么，某些人原来是居所定所的入赘莽夫，现在也是被新朝抛弃，拔了牙的野狗，还怕他作甚？若不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今日哪里容的他在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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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胡说什么呢？”女眷中的魏珠耐不住了，拉开屏风，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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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嫁出去的闺女，胳膊肘往外拐咯。”魏明不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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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却是笑了起来，无奈摇摇头，狐疑看向魏珠，说道：“我的事，是你没和老爷子交代，还是老爷子没向家中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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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珠顿时低下头：“有什么好交代的，一家人过日子，也不用什么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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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魏家对雷克生也不是了解，只是知道他老早就为新朝做事，光复之后，因为他避免了清算，可魏家大部分的地产和房产都是被清算掉了，这也给了魏家一个错误信号，连家中财产都保不住，雷克生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这些事情魏珠却是知道的，如今看来，她根本没跟魏庸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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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珠也是有苦衷，虽说新朝放过了魏家，可魏家上下的荣耀和资产都没了，说不恨那是假的，魏珠担心，若是娘家人知道了雷克生的实情，怕是亲情也维持不住了，也就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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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没说，这些哥哥们可没拿我当一家人。”雷克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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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个什么，也能成我魏家人！”魏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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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没计较这话，环视一周，发现竟无一人替他说话，就连魏珠都拉他衣角，雷克生问：“魏珠，你和我是不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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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魏珠不假思索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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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点点头，对魏庸说道：“岳父大人，分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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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鸦雀无声，只听着风打窗帘的声音，魏庸还没反应过来，魏明站起来：“分就分，可这家里的东西，可和你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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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攥着魏珠的手：“有魏珠和长生娘俩就够了，既然岳父不说话，长房长子同意了，那就算分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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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就拉着魏珠走了，出了门，雷克生对长随说道：“你在大门口等着，等长生回来，就带城西刘记客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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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啊。”魏成伸长脖子，看着人消失，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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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莫不是那姓雷的在外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财产，才这般痛快的！”魏家老二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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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胡说什么，他若是这等人，还出手救你们么？”魏庸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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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摇摇头：“他？我看还是长生出力多些，虽说新朝不认前朝的科举，但长生孝悌郎的名声可是在外的，若不保全咱们魏家，新朝怎么谈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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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道？新朝还在乎那些，连孔家都被清算了，若不是祖辈余荫，圣贤照拂，怕是也要流放的，此间整个孔家都在曲阜戴罪，闭门思过！”消息灵通的老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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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时，外面响起说话声，原以为是魏长生回来了，魏庸踟蹰不知如何和孙儿交代，却见府里的管家进来，说道：“老爷，外面来了一官爷，说是行政总院勋事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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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事处，这是什么衙门？”魏庸狐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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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儿子相互看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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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请进来，若是怠慢了，可不好。”魏成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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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一个青年官员走进来，见众人吃饭，连称叨扰，见礼过后，问道：“怎么未见雷长官在，这不是雷长官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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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知有何指教？”魏明一听是来找雷克生的，脸色一沉，但也不敢随意发怒，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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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员道：“我是行政总院勋事处的，哦，大抵相当于前朝吏部验封司，特来求见雷克生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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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事处他们不知道，但验封司却是了然，这是掌封爵、世职、恩荫等事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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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封司？找他何事啊？”魏庸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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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有天使来，召雷长官去见。”官员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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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弄错了吧，这与雷克生何干，他已经解职了呀？”魏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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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员道：“正因为解职才是由我们勋事处联络，毕竟雷长官还是我国三等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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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伯爵！”魏明大叫起来，显然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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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微微点头：“是呀，诸位不知道吗，不对呀，册封的单子都下来大半月了。不知雷长官在何处，这里要道喜了，听说是陛下钦点的差使，快请雷长官去公署接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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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差使........。”魏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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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生进了房间，听到母亲魏珠还在低声抽泣，他已经从长随那里知道了个大概，却不想说什么，魏长生认为，自己父亲对魏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若非为了保几个舅舅一家平安自由，以父亲的资历，至少也能掌一省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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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与魏家真正算是撇清关系了，长生是要跟着我，还是去魏家。”雷克生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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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与父母双亲一起了。”魏长生倒是也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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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便收拾一下，过两日，咱们一道北上去京城。”雷克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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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珠摇摇头，雷克生说：“光皇帝就两个，什么亲王、郡王、八旗都统权贵还有一品大员，摞起来，这个屋子都塞不下，这么说吧，伪明和满清，两朝的王公贵族封疆大员如今都归我管理了，后无来者不敢说，但说前无古人是真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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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头响有什么用，你今日在魏家那般说话，你倒是快活嘴了，但什么都不要，咱们去了京城喝西北风啊。”魏珠擦了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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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重重一哼：“我就是不想和你大哥掰扯，我这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掰扯不两句，我就得把他大腿掰扯下来塞进他鸟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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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把一铜牌拍在了桌子上：“有这玩意在，咱们就吃喝不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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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呵呵一笑：“你想哪里去了，我这可是正经的伯爵，明日你拿着这牌牌去联合银行，报我的名字，怎么也能拿出三五千两的低息贷款来！你得知道，我这伯爵是有俸禄的，铁杆庄稼，信用硬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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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珠一想也是，反正日后年年朝廷发伯爵薪俸，银行不可能不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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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钱先生应该也属于战犯管理所管制吧。”魏长生小心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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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点点头：“那是自然，钱谦益三大汉奸之一，自当归战犯管理所管辖，为父也知道，钱谦益曾授业于你，你心有感激，你若想，随为父在管理所工作，有机会照料一二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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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能行么？我也进所工作？”魏长生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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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生道：“自然可以，怎么着我儿子也是国立大学法学院预科学生呀，现在法务系统缺人缺的厉害，实际，你学不了多少时日，也得基层实践，现在法学学生，哪个不是一边学习，一边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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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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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北风越发的寒冷，冻得胶州城里的战俘们瑟瑟发抖，三皇之战时，他们都是着冬装应战，但被俘之后，战俘所只给发放食物，而不管衣着，到了夏日，大家都是把冬装撕开，去了棉花，改为了单衣，但七八个月过去了，棉花早已不知所踪，想再改回棉衣已经不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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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的时候，便是有一队人马进入了城内，数量超过一千人，骑兵步兵都有，把战俘从帐篷和地窝子里赶出来，用刺刀和燧发枪驱赶众人，把城内所有的建筑、设施全部点燃焚毁，随着各类材料被一堆堆的点燃，战俘倒是不冷了，可日后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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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吉翔，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要冻死咱们？”一群人到了马吉翔身边，向这个消息最灵通的战俘打听消息，马吉翔哪里知道，躲闪不说，忽然一人抓住他的脖子，双眼一瞪，马吉翔立刻讨饶，这人便是吴三桂之子吴应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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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里知道，已经四五日未曾去见上位了，但你们也不想想，若是要杀我们，也要砍头才是，冻死在这里，算什么？”马吉翔小心说道，见吴应雄松了松手，说道：“八成是转移地方了，你们想想，咱们关这里大半年了，不审不判，不刑不罚的，算怎么回事，诸位都是当官的人，也该知道，死囚哪里有这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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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这般说？”吴应雄松开了马吉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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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吉翔说：“他是担心，新朝兴大工建都城，大工之前，杀我等祭天祭神，以求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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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时，一宪兵高声宣告：“马上唱名！众人安静听好，只唱名一遍，听不到的，名单上没有的，一律处死！第一个，爱新觉罗福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