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二 最后一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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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李明勋可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连忙道歉，躬身说道：“老大人莫要往心里去，明勋这商人的臭毛病一时半会还改不了，让您笑话了，呵呵，来坐下，咱们好好商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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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含笑说道：“你这孙猴儿，整日的有这些心思，老夫又不是为了自身，是为了朝廷，哪里容你这般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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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连忙赔笑，说道：“是是是，大人公忠体国，明勋望尘莫及，定然以大人为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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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重新被摊开，李明勋指了指其中一条河流，说道：“老大人，便以这深圳河为界吧，往南俱归社团，依旧是三十年租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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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官富盐场.......。”沈犹龙为难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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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心道：“你不让我讨价还价，自己却这般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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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盐场而已，出产不丰，当不得什么价值。”李明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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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问：“那当地百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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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笑了：“愿意迁走的，自然由官府分资安置，不愿意迁走的，便是香港之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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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衙门要预收三年租金！”沈犹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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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自然不在意，预收几年租金并不算什么，关键是多少：“您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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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毫不迟疑：“一百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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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一百万两！这里又没有金矿！”李明勋差点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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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道：“老夫编练新军，缺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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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算是明白了，沈犹龙这个家伙是宰定自己了，他站在那里，仔细看着地图，心中不断考量，虽然社团也可以通过预收租金的方式从缙绅那里得到银两，但断然没有一百万这么多，毕竟香港目前还用不了这么大的土地，新界也就沿海地段值钱，其余怕是一文不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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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一百万两，一点不能少？”李明勋郑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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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不能少。”沈犹龙回答的也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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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想了想，说：“好，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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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干脆，不再讨价还价了？”沈犹龙有些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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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道：“您缺一百万两，在银子上我不还价，但有几个要求需要您答应，答应了，这事儿就结了，不答应，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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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道：“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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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条件，一百万两作为五年的租金！与每年香港本岛的地租银一样，由香港行政长官上缴广东布政使司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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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犹豫片刻，说道：“好吧，就算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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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见他答应，亲自取来纸笔，开始拟定条约，条文写的极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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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条件，深圳河以南的新租界可不值这个价格，一百万两还需要把大屿山、果洲等岛屿一并租给社团。”李明勋在地图上指了指香港周边的几个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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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看了看都是些小岛，也就大屿山大了些，实际上，这些岛屿也处于社团的实际控制下，上面也有灯塔等航海设施，沈犹龙自然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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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条件，不能像当初租香港那样，设立各种条件，在社团控制的租界，社团想要做什么，朝廷都不得干预。”李明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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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沈犹龙警惕起来，他问：“你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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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道：“挖壕沟，修炮台，筑要塞，建兵营，总之，想干什么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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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要抗拒王师，割据自立吗？”沈犹龙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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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没有回应他，只是认真看着沈犹龙的眼睛，一句话不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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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与其四目相对，见李明勋眼神诚恳，也不作辩解，已然明白了一切，他问：“明勋，你就对老夫，对大明朝廷如此没有信心吗，以为满清可以打到这两广之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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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悲观，您是知道的。”李明勋没有解释，而是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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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李明勋见沈犹龙不说话，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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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许久不答，过了好久，他问道：“你什么时候能拿出一百万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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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道：“两个月内，我会把银子送达广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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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好似被点燃炸药一般，站起来把桌子上的茶盏横扫在地，怒道：“你有那么多银子，为什么就不能扩编一支新军，帮助大明保卫疆土呢，你不是常常以华夏后裔自居，总说自己与大明百姓同根同源吗？老夫看你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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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议的好好的，想不到沈犹龙会突然爆发，李明勋却也不是吃气的，他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桌子，喝道：“你骂我做什么，大明的缙绅千千万，哪个不是万贯家财，哪个不是华夏后裔，哪个不是炎黄子孙，他们为什么不拿钱去保卫疆土，偏偏让我来做，他们还是大明之民，万民之表率，为何不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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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想一想，大明朝，从天子公卿到贩夫走卒，在杀虏保土这方面，有谁比的上我做的多！你们大明如今连中原都丢了，而我呢，收复了奴儿干都司大部，你们杀过几个东虏，我呢，贝子、郡王、大将军，甚至连皇太极都死在了我手里，凭什么要求我做更多，而你们却可以坐在衙门里想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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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们贪婪愚蠢，守不住这大好河山，保不住万千百姓，我一心一意，想方设法的在帮助你们，何曾做过对你们不利的事情！我若是沽名钓誉，直接去北京去找福临，海陆并进瓜分了你们大明朝，岂不是更好，什么狗屁土地值得一百万两白银，我若不择手段，这种地，想要多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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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办公室里的争吵声，乌穆带着几个侍卫冲进来，李明勋愣了愣，喝道：“都给我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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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达春见李明勋如此暴怒，连忙拦住自己父亲，说道：“父亲，您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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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被李明勋大吼了一阵，早已清醒，知道自己冲动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李明勋捡起地上的纸笔，把方才想好的条件一应写上，放在了沈犹龙面前：“条件就是这般，一字不改，您若签了，一百万两松江平库纹银两个月内送抵广州，若是不签，何时离开，我李明勋以礼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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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兄切勿着恼，父亲别无他意，只是如今国难当头，只想着有钱出钱.......。”沈达春接过那条约，小心劝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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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无奈的摇摇头，说道：“老大人，沈兄，我实话说了，社团公账上，现在连二十万两都拿不出来了，我承认海贸是赚钱，但是也没到一船货物出去半船银子回来的地步，社团没有金山银山。从崇祯十五年末到现在，社团安置了五十多万难民，购买了上千万石的粮食，战事更是从未止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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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百万地租银........。”沈达春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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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道：“简单，以社团的名义向联合银行借贷便是，反正已经借了三百多万，再借一百万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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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听了这话，眼角湿润，沈达春更是感慨说道：“古人云，毁家纾难，如今李兄借贷御虏，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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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摆摆手，诚恳说道：“我没有你想象的那般伟大，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我是个商人，无利可图的事情我不会去做，但也不会到不择手段的地步，我只是个寻常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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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曾说完，李明勋站起来，把桌子扶起来，他走到一边的酒架，取来一壶酒，给自己和沈犹龙倒了一杯，然后一口喝光，道：“今日明勋没了形状，在老大人面前失礼，在这里赔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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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看了看那杯酒，就要伸手去端，李明勋按住沈犹龙的手：“老大人慢饮此杯，听明勋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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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之后，说道：“今日之言乃是发自肺腑，觉悟半点虚假，定然也有得罪之处，你们也只当是明勋醉酒之言，这是最后的建议，自此之后，明勋自当从善如流，再不置喙国朝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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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沈犹龙脸色凝重，知道李明勋必然有惊世言论，他深吸一口气，道：“你且说吧，出你之口，入我父子之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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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直接说：“如今东虏大军南下，我以为江南必当守不住，老大人想练新军保家国，心思是极好的，但我觉的不过是杯水车薪，想救大明，二百万做不到，两千万还差不多........，呵呵，不谈钱了，反正我也没钱，如今我不能献银献军，那就献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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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何计策？”沈犹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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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人，江南若失，不知您当如何？”李明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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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北上勤王，护卫天子了。”沈犹龙毫不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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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又问：“若天子被俘或者殉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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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一把拉住想要怒斥李明勋大逆不道的沈达春，说道：“自当按照长幼序齿，亲疏远近而拥立新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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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大赞一声好，说道：“按照大明嫡亲血缘，南京天子之后，便是神宗之孙继承，如今大明之中，神宗血脉最近的，莫不不是广西梧州桂王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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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未来的永历皇帝还不是桂王，他兄长还活着，而桂王原来就藩湖南衡阳，因为张献忠才逃广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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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勋对我大明之事倒是了解极深。”沈犹龙淡淡说道，他也就是和李明勋说说，和任何一个人说，这都算是大逆不道的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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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道：“梧州在两广辖地，一旦南京那位有失，大人凭借两广总督之权位，在大明余脉之中算得最强，一旦迎立，便是从龙功勋，必可大权独揽，到时候两广之地，老大人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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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如你所说，老夫也不能一手遮天.......。”沈犹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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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无奈叹气，说道：“老大人误会明勋的意思了，明勋不是让您坐首辅之位，居百官之首，那根本无用，明勋希望的是大人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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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沈犹龙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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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摊摊手，继续说道：“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索性一吐为快，实际上，最好的办法是老大人自立为王，专擅两广一切事物，以天下为己任，以保文明复华夏为目标，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筹措粮饷编练新军，以铁血无情治国，以严刑峻法施政，凡是阻挡违逆者，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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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你怎么有如此狂悖想法，莫不是失心疯了！”沈达春大声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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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一摆手，挡住了他，继续说道：“若老大人有意如此，我愿意担保，社团必当为老大人驱使，鞍前马后，同心一体，共赴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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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疯了！”沈犹龙站起来，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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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道：“这是唯一的办法，老大人，我可以保证，东南任意一省齐心，盖过满清倾国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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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不愿再听，他走到桌前，从怀中掏出大印盖在了那李明勋亲笔书写的文书上，取走其中一份，对李明勋说道：“今日你妄言狂悖，老夫只当是醉酒胡说，日后若再敢如此，休要怪老夫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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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沈犹龙带着儿子，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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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忠夫子，若无霍光、曹操之气魄，如何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你若如此迂腐，谁也救不了大明了！”李明勋追出房门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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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父子走出了市政大楼，上了一辆马车，直奔码头而去，沈达春见沈犹龙胸膛起伏不定，连忙轻拍他的后背，说道：“父亲万万不可往心里去，只当是狂犬吠日，万不可动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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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春........。”沈犹龙一时哽咽，许久之后说道：“为父只怕李明勋说的是真的！从识得此人开始，他料中了太多事情，为父担心，担心真有那一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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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父亲真的信他？”沈达春下意识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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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沈犹龙长叹一声，摇头说道，他指了指自己满头的白发，说道：“为父就算是有心也是无力，已是耳顺之年了，虽有保国之心，却无匡扶之能，便是如他说的那般做了，又能做的了吗？若是为父失败，那得利者又是谁呢，是他李明勋还是东虏孽障？怕是都没有大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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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含笑说道：“你这孙猴儿，整日的有这些心思，老夫又不是为了自身，是为了朝廷，哪里容你这般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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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连忙赔笑，说道：“是是是，大人公忠体国，明勋望尘莫及，定然以大人为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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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重新被摊开，李明勋指了指其中一条河流，说道：“老大人，便以这深圳河为界吧，往南俱归社团，依旧是三十年租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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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官富盐场.......。”沈犹龙为难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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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心道：“你不让我讨价还价，自己却这般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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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盐场而已，出产不丰，当不得什么价值。”李明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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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问：“那当地百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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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笑了：“愿意迁走的，自然由官府分资安置，不愿意迁走的，便是香港之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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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衙门要预收三年租金！”沈犹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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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自然不在意，预收几年租金并不算什么，关键是多少：“您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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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毫不迟疑：“一百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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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一百万两！这里又没有金矿！”李明勋差点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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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道：“老夫编练新军，缺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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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算是明白了，沈犹龙这个家伙是宰定自己了，他站在那里，仔细看着地图，心中不断考量，虽然社团也可以通过预收租金的方式从缙绅那里得到银两，但断然没有一百万这么多，毕竟香港目前还用不了这么大的土地，新界也就沿海地段值钱，其余怕是一文不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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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一百万两，一点不能少？”李明勋郑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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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不能少。”沈犹龙回答的也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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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想了想，说：“好，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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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干脆，不再讨价还价了？”沈犹龙有些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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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道：“您缺一百万两，在银子上我不还价，但有几个要求需要您答应，答应了，这事儿就结了，不答应，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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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道：“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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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条件，一百万两作为五年的租金！与每年香港本岛的地租银一样，由香港行政长官上缴广东布政使司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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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犹豫片刻，说道：“好吧，就算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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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见他答应，亲自取来纸笔，开始拟定条约，条文写的极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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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条件，深圳河以南的新租界可不值这个价格，一百万两还需要把大屿山、果洲等岛屿一并租给社团。”李明勋在地图上指了指香港周边的几个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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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看了看都是些小岛，也就大屿山大了些，实际上，这些岛屿也处于社团的实际控制下，上面也有灯塔等航海设施，沈犹龙自然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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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条件，不能像当初租香港那样，设立各种条件，在社团控制的租界，社团想要做什么，朝廷都不得干预。”李明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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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沈犹龙警惕起来，他问：“你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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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道：“挖壕沟，修炮台，筑要塞，建兵营，总之，想干什么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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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要抗拒王师，割据自立吗？”沈犹龙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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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没有回应他，只是认真看着沈犹龙的眼睛，一句话不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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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与其四目相对，见李明勋眼神诚恳，也不作辩解，已然明白了一切，他问：“明勋，你就对老夫，对大明朝廷如此没有信心吗，以为满清可以打到这两广之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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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悲观，您是知道的。”李明勋没有解释，而是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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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李明勋见沈犹龙不说话，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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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许久不答，过了好久，他问道：“你什么时候能拿出一百万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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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道：“两个月内，我会把银子送达广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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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好似被点燃炸药一般，站起来把桌子上的茶盏横扫在地，怒道：“你有那么多银子，为什么就不能扩编一支新军，帮助大明保卫疆土呢，你不是常常以华夏后裔自居，总说自己与大明百姓同根同源吗？老夫看你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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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议的好好的，想不到沈犹龙会突然爆发，李明勋却也不是吃气的，他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桌子，喝道：“你骂我做什么，大明的缙绅千千万，哪个不是万贯家财，哪个不是华夏后裔，哪个不是炎黄子孙，他们为什么不拿钱去保卫疆土，偏偏让我来做，他们还是大明之民，万民之表率，为何不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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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想一想，大明朝，从天子公卿到贩夫走卒，在杀虏保土这方面，有谁比的上我做的多！你们大明如今连中原都丢了，而我呢，收复了奴儿干都司大部，你们杀过几个东虏，我呢，贝子、郡王、大将军，甚至连皇太极都死在了我手里，凭什么要求我做更多，而你们却可以坐在衙门里想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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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们贪婪愚蠢，守不住这大好河山，保不住万千百姓，我一心一意，想方设法的在帮助你们，何曾做过对你们不利的事情！我若是沽名钓誉，直接去北京去找福临，海陆并进瓜分了你们大明朝，岂不是更好，什么狗屁土地值得一百万两白银，我若不择手段，这种地，想要多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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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办公室里的争吵声，乌穆带着几个侍卫冲进来，李明勋愣了愣，喝道：“都给我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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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达春见李明勋如此暴怒，连忙拦住自己父亲，说道：“父亲，您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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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被李明勋大吼了一阵，早已清醒，知道自己冲动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李明勋捡起地上的纸笔，把方才想好的条件一应写上，放在了沈犹龙面前：“条件就是这般，一字不改，您若签了，一百万两松江平库纹银两个月内送抵广州，若是不签，何时离开，我李明勋以礼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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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兄切勿着恼，父亲别无他意，只是如今国难当头，只想着有钱出钱.......。”沈达春接过那条约，小心劝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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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无奈的摇摇头，说道：“老大人，沈兄，我实话说了，社团公账上，现在连二十万两都拿不出来了，我承认海贸是赚钱，但是也没到一船货物出去半船银子回来的地步，社团没有金山银山。从崇祯十五年末到现在，社团安置了五十多万难民，购买了上千万石的粮食，战事更是从未止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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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百万地租银........。”沈达春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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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道：“简单，以社团的名义向联合银行借贷便是，反正已经借了三百多万，再借一百万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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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听了这话，眼角湿润，沈达春更是感慨说道：“古人云，毁家纾难，如今李兄借贷御虏，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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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摆摆手，诚恳说道：“我没有你想象的那般伟大，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我是个商人，无利可图的事情我不会去做，但也不会到不择手段的地步，我只是个寻常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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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曾说完，李明勋站起来，把桌子扶起来，他走到一边的酒架，取来一壶酒，给自己和沈犹龙倒了一杯，然后一口喝光，道：“今日明勋没了形状，在老大人面前失礼，在这里赔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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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直接说：“如今东虏大军南下，我以为江南必当守不住，老大人想练新军保家国，心思是极好的，但我觉的不过是杯水车薪，想救大明，二百万做不到，两千万还差不多........，呵呵，不谈钱了，反正我也没钱，如今我不能献银献军，那就献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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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一把拉住想要怒斥李明勋大逆不道的沈达春，说道：“自当按照长幼序齿，亲疏远近而拥立新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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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大赞一声好，说道：“按照大明嫡亲血缘，南京天子之后，便是神宗之孙继承，如今大明之中，神宗血脉最近的，莫不不是广西梧州桂王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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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未来的永历皇帝还不是桂王，他兄长还活着，而桂王原来就藩湖南衡阳，因为张献忠才逃广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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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勋对我大明之事倒是了解极深。”沈犹龙淡淡说道，他也就是和李明勋说说，和任何一个人说，这都算是大逆不道的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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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道：“梧州在两广辖地，一旦南京那位有失，大人凭借两广总督之权位，在大明余脉之中算得最强，一旦迎立，便是从龙功勋，必可大权独揽，到时候两广之地，老大人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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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无奈叹气，说道：“老大人误会明勋的意思了，明勋不是让您坐首辅之位，居百官之首，那根本无用，明勋希望的是大人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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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沈犹龙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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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摊摊手，继续说道：“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索性一吐为快，实际上，最好的办法是老大人自立为王，专擅两广一切事物，以天下为己任，以保文明复华夏为目标，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筹措粮饷编练新军，以铁血无情治国，以严刑峻法施政，凡是阻挡违逆者，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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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疯了！”沈犹龙站起来，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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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道：“这是唯一的办法，老大人，我可以保证，东南任意一省齐心，盖过满清倾国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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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龙不愿再听，他走到桌前，从怀中掏出大印盖在了那李明勋亲笔书写的文书上，取走其中一份，对李明勋说道：“今日你妄言狂悖，老夫只当是醉酒胡说，日后若再敢如此，休要怪老夫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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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沈犹龙带着儿子，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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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忠夫子，若无霍光、曹操之气魄，如何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你若如此迂腐，谁也救不了大明了！”李明勋追出房门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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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父子走出了市政大楼，上了一辆马车，直奔码头而去，沈达春见沈犹龙胸膛起伏不定，连忙轻拍他的后背，说道：“父亲万万不可往心里去，只当是狂犬吠日，万不可动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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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春........。”沈犹龙一时哽咽，许久之后说道：“为父只怕李明勋说的是真的！从识得此人开始，他料中了太多事情，为父担心，担心真有那一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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